首页 > 武侠修真 > 七日,回魂 > 第285章 牵丝

第285章 牵丝(2/2)

目录

“谭师傅!”红蝎冲过去,用匕首割向丝线。但线极其坚韧,匕首只能割断最外层的几根。

男人咬牙,用另一只手掏出断线剪,剪断了缠住他的线。但更多的线从双尸偶体内涌出,像两只巨大的白色蜘蛛在吐丝。

“它们已经半激活了!”男人喊道,“得毁了它们!”

红蝎看向那双尸偶。江眠的木偶正“看”着她,玻璃眼珠里似乎有某种情绪——是哀求?还是警告?

她突然想起江眠在镜中对她说的那些话:“我们是一类人。”“你想夺回控制权。”

也许江眠并不想融合。也许她和萧寒都在抵抗。

红蝎做出了决定。她没有攻击双尸偶,而是冲向阵法中央,站到了两个凹槽之间。

“你干什么?!”男人惊呼。

“我要进去。”红蝎说,“从内部破坏。”

戏印接触到阵法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红蝎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整个人被往下拽,像掉进漩涡。耳边是男人焦急的喊声,木偶的歌声,还有……江眠的叹息。

“你还是来了。”

再睁开眼时,她不在戏台上了。

她在一个房间里。很普通的房间,有床,有桌椅,有窗户。窗外是阳光明媚的街道,能听见孩子的嬉笑声和小贩的叫卖声。

红蝎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她走到窗边往外看,愣住了。

是线头镇,但不是那个荒废的鬼镇。是活生生的、热闹的线头镇。街上人来人往,店铺开门营业,孩子在追逐打闹,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一切都正常得不可思议。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是真实的手,不是木偶。但额头的戏印还在,微微发热。

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端着一碗汤进来:“小江,醒啦?快把这醒酒汤喝了,昨晚喝那么多,头疼了吧?”

小江?红蝎茫然地看着女人,女人面容和善,穿着碎花衬衫,围裙上沾着面粉。

“你是谁?”她问。

女人笑了:“我是你王婶啊,睡糊涂啦?快喝了汤,谭师傅在戏台等你呢,说今天要排新戏。”

谭师傅?戏台?

红蝎跟着女人走出房间,来到街上。阳光刺眼,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街坊邻居见到她都打招呼:

“小江,早啊!”

“今天排什么戏呀?”

“你妹妹小娥呢?好久没见她了。”

小娥?红蝎心跳加速。她跟着王婶来到镇中心的戏台,这里也是热闹非凡,台下摆着长凳,已经坐了不少观众,正在嗑瓜子聊天。

台上,谭师傅——就是火车上那个男人,但看起来年轻了至少二十岁——正在指挥几个年轻人布置道具。见到红蝎,他招手:“红蝎,快来,今天排《梁祝》,你演祝英台,小娥演梁山伯。”

红蝎走上戏台,看到一个穿着男装的姑娘正在背台词。姑娘转过身,正是照片上的谭小娥,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睛明亮,额头上的螺旋纹胎记淡得几乎看不见。

“红蝎姐!”小娥笑着跑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红蝎看着她真实的脸,感受到她手臂的温度,脑子一片混乱。这是幻象?还是真实的过去?如果这是戏,那她现在的角色是什么?

“开始排练!”谭师傅拍手。

音乐响起,是传统的南音。红蝎被推到台中央,小娥站在她对面。按照剧本,这是“十八相送”那一段,祝英台女扮男装与梁山伯同窗三载,分别时以“九妹”许婚。

小娥开口唱,声音清脆婉转。红蝎愣在那里,她不会唱戏。

“红蝎姐,该你了。”小娥小声提醒。

红蝎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台下观众开始窃窃私语。

“停!”谭师傅皱眉,“红蝎,你怎么回事?词忘了吗?”

红蝎看着小娥,看着她眼中真实的关切,突然问:“小娥,你真的想演这场戏吗?”

小娥一愣:“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想演,我们可以不演。”红蝎说,“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

小娥的表情变了。那种少女的天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

“离开?”她苦笑,“红蝎姐,我们还能去哪里?这个镇子就是我们的整个世界,这场戏就是我们全部的人生。外面……没有外面。”

她指向台下:“你看那些观众,他们是真的,也是假的。他们活着,也死了。他们在这里看了五十年的戏,演了五十年的‘日常生活’。你以为你是刚来的?你在这里已经演了十年了。”

红蝎如遭雷击。十年?什么意思?

小娥握住她的手:“红蝎姐,你是我哥找来的‘调和者’,是来帮我们打破循环的。但你也被卷进来了,困在这场戏里。每一次循环,你都会忘记上一次,重新开始。这一次,你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指向戏台后方:“真正的‘双尸’不在台上,在后台的镜子里。江眠和萧寒的意识被困在那里,他们抵抗融合,所以这场戏才一直卡在这一幕,无法继续。守序会等不及了,他们要强行推进,所以派了你来。”

红蝎想起自己站到阵法上的决定。原来那不是突发奇想,是潜意识里记得的“剧本”?

“那我该怎么帮你们?”

“找到那面镜子,打碎它。”小娥说,“但镜子被‘监督者’守着,很难接近。而且,一旦你接近镜子,系统就会启动防御机制——让你看到你最恐惧的景象。”

“监督者是谁?”

小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我哥是牵丝师,我是戏子,你是调和者。而监督者……是那个最不想让这场戏结束的人。”

排练草草结束。谭师傅把红蝎叫到一边,脸色严肃:“你今天状态不对。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红蝎看着他:“我该想起什么?”

谭师傅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想不起来也好。今晚镇上有庙会,你带小娥去散散心吧,别想太多。”

庙会?红蝎想起今天在街上看到的布置,确实有庙会的样子。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太完整了,太美好了,美好得像刻意营造的假象。

傍晚,她和小娥一起逛庙会。灯笼挂满了街道,小吃摊飘着香气,戏台那边传来锣鼓声,在演《目连救母》。人们笑容满面,孩子们举着糖人跑来跑去。

但红蝎注意到一些细节:所有人的笑容弧度都差不多;孩子们玩的游戏永远都是那几种;连小贩叫卖的声音和节奏都一模一样,像录音循环播放。

这是被精心设计的“日常生活戏”,每个人都在按剧本演。

走到一个糖画摊前,摊主是个老头,正用糖稀画一只凤凰。红蝎看着他的手,突然发现他手腕上有一圈细密的针孔——是长期注射留下的痕迹。

老头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空洞。

“小江,来一个?”他问。

红蝎摇头,拉着小娥快步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见老头还保持着那个笑容,一动不动,像个人形立牌。

“他们都是‘人偶’吗?”红蝎低声问小娥。

“半人半偶。”小娥说,“身体是活着的,但意识被线控制着,只能演固定的角色。时间长了,原本的意识就沉睡或者消散了。”

“那你和我……”

“我们是‘主角’,意识还保留着,所以更痛苦。”小娥苦笑,“我们知道这是假的,但挣脱不了。”

她们走到镇子边缘,这里立着一块牌子:“线头镇界”。牌子的另一边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雾气那边是什么?”红蝎问。

“不知道,没人去过。”小娥说,“传说试图离开的人,都会消失在雾气里,然后在第二天的戏台上作为新角色出现,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红蝎伸手想触摸雾气,小娥拉住她:“别!你会被重置的!”

但已经晚了。红蝎的手指碰到了雾气边缘。冰冷,湿滑,像某种生物的皮肤。雾气突然涌动,从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不是人手,是由雾气凝结成的手,没有骨头,却能感觉到强大的握力。红蝎挣扎,但被往雾气里拖。

“红蝎姐!”小娥抱住她的腰,两人一起被拖向雾气。

就在要被完全吞没时,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抓住了红蝎的衣领,猛地往后一拉。雾气之手松开,缩了回去。

红蝎摔倒在地,喘着粗气。救她的人是谭师傅,他脸色铁青:“你们疯了吗?!碰那雾气会死的!”

“那是什么?”红蝎问。

“系统的‘边界清理程序’。”谭师傅看着恢复平静的雾气,“任何试图突破边界或表现出异常的意识体,都会被清理——要么重置,要么直接抹除。”

他拉起两人:“回去,今晚都别出门了。”

回到住处,红蝎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的经历。如果小娥说的是真的,那她现在就在节点的内部,在一个循环的戏里。要打破循环,就要找到后台的镜子,打碎它。

但监督者是谁?谁最不想让戏结束?

她想起戏台上那些木偶观众,想起街上的半人半偶,想起谭师傅复杂的眼神。每个人都有嫌疑。

深夜,她悄悄起床,溜出房间。镇上已经熄灯,一片寂静,连狗叫都没有。她凭着记忆朝戏台走去。

戏台在月光下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她绕到后台,那里有个小门,平时上着锁。但今晚,锁是开的。

她推门进去。后台堆满道具和戏服,空气中是灰尘和霉味。最里面有一面用黑布蒙着的大镜子,几乎占满整面墙。

就是这里。

红蝎走近,伸手去揭黑布。手刚碰到布,后台的灯突然亮了。

谭师傅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他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阴晴不定。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说。

“监督者是你?”红蝎握紧口袋里的断线剪。

谭师傅笑了,笑容苦涩:“如果是我,事情就简单了。不,监督者不是我,是她。”

他指向镜子。红蝎转头,看见黑布自己滑落,露出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后台,也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房间——和红蝎醒来时那个房间一模一样。但镜中的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江眠。

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坐在床边,正在给躺在床上的萧寒喂水。萧寒闭着眼,脸色苍白,但胸口在起伏。

江眠抬起头,看向镜外的红蝎,笑了。

“欢迎来到控制室。”她说,“或者说,我的‘导演间’。”

镜子表面波动,江眠的手从镜中伸出,然后是整个人。她跨出镜子,站在红蝎面前,真实得能闻到她身上消毒水的味道。

“你……你不是被困在镜子里吗?”红蝎后退一步。

“那是我演给你们看的。”江眠走近,伸手抚摸红蝎额头的戏印,“我和萧寒早就融合了——在三年前就融合了。但融合后的意识体太强大,守序会控制不了,所以他们把我们‘分割’开来,萧寒的意识被封印在沉睡的身体里,我的意识则被安排来管理这个‘傀儡剧场’。”

她走到谭师傅身边,拍拍他的肩:“谭师傅是我最好的助手,帮我管理这些‘演员’,维持戏的运转。但时间长了,有些演员开始‘醒’过来,比如小娥,比如你。”

红蝎感到一种冰冷的绝望。所以一切都是假的?小娥的求救,谭师傅的悲情故事,都是演给她看的?

“为什么?”她问,“你为什么要帮守序会做这些?”

“为了萧寒啊。”江眠理所当然地说,“只要我管理好这个节点,守序会就答应让萧寒的意识完全苏醒,给他一具新的身体,让我们真正在一起。这很公平,不是吗?”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沉睡的萧寒,眼神温柔:“你知道吗,融合后的我们,能共享所有的记忆和情感。我看到了萧寒对你的感情——不是爱情,是一种更深的依赖和信任。你是他黑暗里唯一的光。”

红蝎愣住。

“所以他潜意识里一直在呼唤你。”江眠转身,笑容诡异,“这也是为什么你被选为‘调和者’。我需要你的情感连接,来安抚他意识深处的抗拒,完成最后的融合。”

她指了指镜子:“进去吧,红蝎。去见他最后一面。然后,把你的意识交给我,成为连接我们的‘桥’。”

红蝎看着镜中的萧寒,那个她拼命想救的人。如果进去,她可能会死,或者变成没有自我的傀儡。如果不进去,萧寒可能永远沉睡,而江眠会继续管理这个吞噬意识的剧场。

她想起萧寒消失前无声的“对不起”。想起他曾经在某个午后对她说过:“红蝎,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怪物,杀了我。”

那时她以为他在说玩笑话。

现在她明白了。

红蝎从口袋里掏出断线剪,走向镜子。江眠以为她顺从了,露出满意的笑容。

但在经过江眠身边时,红蝎突然转身,不是冲向镜子,而是冲向江眠。

剪刀刺向江眠的胸口。

江眠反应极快,侧身躲开,但剪刀还是划破了她的手臂。没有流血,伤口处涌出的是细密的金色光点——是意识的碎片。

“你……”江眠捂住伤口,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你竟然……”

“这不是为了我。”红蝎握紧剪刀,“这是为了萧寒。”

她转身冲向镜子,不是走进去,而是举起剪刀,狠狠刺向镜面。

“不——!”江眠尖叫。

剪刀刺入镜子的瞬间,整个空间开始崩解。镜子碎裂,但不是物理上的破碎,是像被打碎的湖面倒影,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萧寒睁开眼,江眠在哭泣,谭小娥在笑,镇上的居民一个接一个倒下……

红蝎感到额头的戏印在燃烧,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被强行抽离。她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尖叫、哭泣、狂笑。

最后,她看见镜子彻底碎裂后的黑暗里,站着一个人影。

萧寒。

不是木偶,不是沉睡的病人,是完整的、清醒的萧寒。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悲伤,有歉意,还有……决绝。

“红蝎。”他开口,声音直接响在她意识里,“杀了我。”

“什么?”

“江眠和我已经深度连接,只要我还‘存在’,她就无法被彻底消灭,这个节点也无法关闭。”萧寒走近,握住她拿剪刀的手,把剪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位置,“用这个,刺进来。它会切断所有的意识连接线,包括我和江眠的。”

红蝎的手在抖:“不,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萧寒微笑,笑容里有种解脱的轻松,“三年前我就该死了,是江眠强行留住了我。但这三年,我看着她为了‘救’我,变得越来越疯狂,伤害了越来越多的人。我累了,红蝎。让我走吧。”

他看向红蝎身后,江眠正挣扎着爬起来,金色光点从她身上不断流失。

“眠眠,对不起。”萧寒轻声说,“我爱你,但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江眠嘶吼,扑过来:“不——萧寒——不要——”

红蝎闭上眼睛,用力刺出。

剪刀刺入的瞬间,没有阻力,像刺进空气。萧寒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透明,然后像风中沙雕一样消散。他最后看了红蝎一眼,嘴唇动了动:

“谢谢。还有……保重。”

光芒爆发,吞没了整个后台,吞没了江眠的尖叫,吞没了红蝎的意识。

她最后的感觉是额头的戏印碎裂了,像一块玻璃被打碎,碎片刺进大脑,带来尖锐的剧痛。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