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傩面祭(2/2)
要死了吗?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这个鬼地方,成为某个疯狂方士成仙的垫脚石?
不。不能。
红蝎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暂时摆脱了液体的侵蚀。她看向江远山,突然大喊:“江远山!你知道苏晚镜真正的死因吗?”
江远山身体一震,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你知道苏晚镜是怎么死的吗?”红蝎喘着气,“不是病死的,不是意外死的。是你杀了她。”
“胡说!”江远山怒吼,“我爱她!我怎么可能杀她!”
“因为你给她用了尸解仙的试验药剂。”红蝎说,这些话不是她编的,而是刚才被拖上祭坛时,一些记忆碎片涌入了她的脑海——可能是苏晚镜传递给她的,“你想让她也成为尸解仙,想和她一起永生。但药剂失败了,她的身体开始晶化,意识开始消散。你为了救她,强行把她的意识剥离,封存在你制造的镜子里。但剥离过程出了错,她的意识碎了,只留下残影。而她的身体……彻底晶化,成了你后来使用的实验材料。”
她看向江远山:“你实验室里那些镜渊能量的来源,那些最初的晶体样本,就是苏晚镜的遗体,对吧?你把你最爱的人,拆解成了实验品。”
江远山呆住了。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摇,那些皮肤下蠕动的脸也停止了动作。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为了救她……”
“你是为了你自己。”红蝎毫不留情,“你无法接受她的死亡,无法接受自己的无力,所以你要用最极端的方法‘拯救’她。但所谓的拯救,只是把她变成了你野心的燃料。三百年来,你困住她的残影,欺骗自己她还活着;你折磨后代,想要制造完美的容器;你甚至准备牺牲整个世界,只为完成你扭曲的执念。这不是爱,这是病。”
祭坛的震动停止了。暗金色液体的蔓延也暂停了。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江远山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不……不……晚镜……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控制一切。”苏晚镜的声音从江眠口中响起,“生老病死,爱恨离别,这些都是自然的一部分。但你无法接受自然,你要超越自然,你要成为神。可你知道吗?神之所以为神,是因为祂接受一切,而不是控制一切。”
江眠脸上的面具开始脱落。先是左脸的悲苦女子面具,然后是右脸的狰狞老者面具,最后是额头的空白面具。面具下露出的,是江眠自己的脸——完整的一张脸,不是半张。她的眼睛睁开了,左银右金,但眼神清澈,不再混乱。
“先祖。”江眠开口,声音是她自己的,“是时候结束了。”
江远山抬起头,看着江眠,又看看红蝎,再看看绑在中间木架上的萧寒。他的脸上露出惨然的笑容。
“结束?怎么结束?这个空间已经存在了三百年,吸收了无数意识碎片。如果我消失了,它就会崩溃,所有被困在这里的灵魂都会彻底消散,包括苏晚镜,包括萧寒的残影,也包括……你们。”
“那就让它们消散吧。”江眠平静地说,“有时候,安息比永恒的囚禁更好。”
她看向萧寒:“萧寒,你愿意吗?彻底安息,不再受苦?”
萧寒——或者说,萧寒的残影——笑了。那是红蝎见过的最悲哀、也最解脱的笑容。
“愿意……我……累了……三百年……太累了……”
江远山站起来,眼神重新变得疯狂:“不!我不允许!我建造了这一切,我维持了这一切,我说了算!晚镜必须活着,哪怕是残影!我必须成仙,必须超越死亡!”
他扑向江眠,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苏晚镜的残影从江眠体内分离出来,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女子形象,挡在江远山面前。
“远山,看着我。”苏晚镜轻声说,“真正的我。”
江远山看着她,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露出深藏的悲痛。
“对不起……”他哽咽道,“对不起……晚镜……我搞砸了一切……”
“我知道。”苏晚镜伸手,抚摸他的脸——虽然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但现在,我们可以一起修正这个错误。”
她转头看向江眠:“江眠,你能做到吗?彻底摧毁这个空间,让所有灵魂安息?”
江眠点头:“可以。但我需要红蝎的帮助。”
红蝎感到束缚她的触手松开了。她踉跄着从木架上下来,走到江眠身边:“我该怎么做?”
“把这个,插入祭坛的中心。”江眠从自己胸口挖出一块晶体——不是那块大的,是一小块碎片,闪烁着纯净的金银色光芒,“这是萧寒最后的核心碎片,也是这个空间的‘钥匙’。插入祭坛,空间就会开始崩解。但过程需要时间,期间江远山可能会反扑,其他被困的灵魂可能会暴走。你需要保护我,直到崩解完成。”
红蝎接过晶体碎片。它很温暖,像有生命般在她掌心微微跳动。
“那你呢?你会怎样?”
“我会留在这里,引导崩解的方向,确保所有灵魂都能安息。”江眠微笑,“这是我的责任,我的选择。”
“但你会……”
“我知道。”江眠打断她,“但这是最好的结局。萧寒安息了,江家的诅咒终结了,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尸解仙的威胁。而我……我累了,红蝎。从父亲给我植入晶体开始,我就一直在战斗,为了活下去,为了救萧寒,为了终结这一切。现在,我想休息了。”
红蝎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保重。”
江眠点头:“你也是。回去后,告诉我父亲,我原谅他了。还有那些胚胎……让他们好好活。”
祭坛下,江远山和苏晚镜的残影相拥而立。他们在说什么,但红蝎听不见。只能看到江远山脸上的疯狂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悲伤。苏晚镜的残影在消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江远山的身体。江远山闭上眼睛,身体也开始发光。
他们在自我了结。
红蝎不再犹豫,她握着晶体碎片,冲向祭坛中心——那里有一个凹陷,形状和碎片完全吻合。
她插入碎片。
整个世界开始尖叫。
不是声音的尖叫,是存在本身的尖叫。空间扭曲、折叠、撕裂;时间加速、倒流、凝固;那些戴面具的舞者一个接一个爆开,面具下的不是脸,是扭曲的灵魂碎片,它们在空中飞舞、哀嚎,然后化作光尘消散。
祭坛开始崩塌。木架断裂,篝火熄灭,地面塌陷。红蝎抱住一根石柱,勉强稳住身体。她看到江眠站在崩塌的祭坛中央,张开双臂,身体发出耀眼的金银光芒。那光芒像潮水般扩散,所到之处,空间被抚平,灵魂被净化。
萧寒的木架倒了,他摔在地上,身体开始透明化。他看向江眠,嘴唇动了动,然后彻底消散,化作一缕轻烟。
江远山和苏晚镜的残影也消失了。他们最后是笑着的。
整个空间在崩溃。红蝎感到脚下的地面在消失,她开始坠落。但在坠落的瞬间,一双手抓住了她——是江眠。江眠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但她的手依然有力。
“回去吧。”江眠说,“门在那边。”
她指向远处,那里出现了一扇光门。
“那你……”
“我要完成最后的引导。”江眠微笑,“别担心,我不孤单。萧寒、先祖、苏晚镜……他们都在这里,以另一种形式。”
她推了红蝎一把。红蝎飞向光门,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江眠站在崩塌世界的中心,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吞没了一切。
然后,光门闭合。
红蝎摔在地上,眼前是熟悉的景象:那条有七扇门的走廊。但此刻,走廊也在崩塌。墙壁剥落,地面开裂,门一扇接一扇粉碎。
她爬起来,拼命往回跑。来时的那扇门还在,但正在快速关闭。她扑过去,在门缝即将消失的瞬间挤了出去。
回到了源井的那个空间。
但源井也变了。悬浮的镜门碎了,碎片像雨一样落下。地面上的阵法彻底黯淡,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哭墙完全倒塌,露出后面的岩壁。
秦医生、江观星、铁熊、飞鼠都在,他们正焦急地等待。看到红蝎出来,都围了上来。
“江眠呢?”秦医生问。
红蝎摇头,说不出话。
江观星明白了。他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那……仪式成功了?”铁熊问,“江远山……”
“死了。所有被困的灵魂,都安息了。”红蝎哑声说,“源井……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不是崩塌,而是某种……释放。岩壁上的晶体开始发光,不是镜渊能量的那种诡异光,而是温暖的、柔和的光。那些光汇聚成河流,流向空间的中央,在那里形成一个光球。光球缓缓上升,穿过岩层,消失在上方。
“那是什么?”飞鼠问。
“被净化的灵魂,去他们该去的地方。”秦医生轻声说。
震动停止了。空间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雨后泥土般的味道。
“结束了。”红蝎说,“真的结束了。”
他们默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红蝎最后看了一眼曾经悬浮镜门的地方,那里现在空空如也,只有岩壁上的一些晶体还在微微发光,像星辰。
走到出口时,红蝎突然感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她掏出来一看,是一小块晶体碎片——和江眠给她的一模一样,但更小,像是从上面剥落的一角。
碎片在她掌心闪烁,映出一个小小的画面:江眠站在一片纯白的光芒中,对她挥手微笑。她旁边站着萧寒,萧寒也笑着,表情轻松,像是卸下了三百年的重担。
画面一闪而过,碎片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透明石头。
红蝎握紧石头,走出了地下空间。
外面是清晨,阳光正好。他们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初升的太阳,久久不语。
七天前,江眠走进那扇门,说如果她没回来,就忘了她。
但红蝎知道,自己永远忘不了。
她看向手中的石头,轻声说:“再见,江眠。好好休息。”
石头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缕微弱的金银光芒,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远处的天空中,守序会的巡逻飞艇正在靠近。但这一次,红蝎不再感到恐惧。
因为她知道,有些战斗已经结束,而新的战斗,她不再孤单。
“走吧。”她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五人带着胚胎箱,走向朝阳升起的方向。
在他们身后,避难所的废墟中,一块晶体的碎片正在发芽。不是晶体的芽,是绿色的、柔软的、属于生命的芽。
新的轮回,也许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