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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傩面心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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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扇门,“爱”。

铁熊和飞鼠对视一眼。飞鼠苦笑:“这该我的吧。我这种人,能有什么爱?贪财怕死,自私自利。”

他推门进去。

门内是一个简陋的窝棚,和他小时候住的那个一模一样。下雨天漏水,冬天漏风,地上铺着脏兮兮的稻草。窝棚角落缩着一个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瘦骨嶙峋,抱着膝盖发抖。那是小时候的飞鼠。

窝棚外传来男人的吼声和女人的哭泣,还有拳脚相加的声音。小男孩捂住耳朵,但声音还是钻进来。

“废物!连这点钱都赚不到!你怎么不去死!”

“别打了……孩子还在里面……”

“滚开!要不是你生了那个怪胎,老子会这么倒霉?”

飞鼠站在窝棚里,看着过去的自己,表情复杂。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父亲发现他异常的那天——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绿光,像是猫眼。在镜渊能量泄露前,这会被当成怪胎;泄露后,这成了“早期感染迹象”。

窝棚的门被踹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冲进来,手里拿着皮带。他看到角落里的男孩,眼睛里的绿光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怪物!”男人嘶吼着,皮带抽下来,“我打死你这个怪物!”

小男孩不躲不闪,只是睁着绿眼睛看着他。皮带抽在脸上,留下血痕,但他没哭。

“瞪什么瞪!再用那怪眼看我,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男人又举起皮带。

这时,一个女人扑进来,抱住男孩:“要打就打我!别打孩子!”

男人一脚踹开女人,继续抽打男孩。一下,又一下。男孩终于哭了,不是疼哭,是愤怒地哭。他的绿眼睛爆发出更强的光,整个窝棚被照亮。

男人愣住了,随即更愤怒:“果然是个怪物!留着你也是祸害!”

他掏出刀。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哨声——守序会的巡逻队。男人慌了,收起刀,拽起女人:“快走!被他们发现这怪胎,我们都得被抓!”

女人挣扎:“孩子!带上孩子!”

“带个屁!让他自生自灭!”男人拖着女人跑了。

窝棚里只剩下小男孩,脸上身上都是血痕。他坐在稻草上,绿眼睛的光渐渐暗淡。他抱着膝盖,轻声说:“我不是怪物……我不是……”

场景变换。几年后,少年飞鼠在街头流浪,靠偷窃为生。他遇到了铁熊——那时候铁熊也是个少年异常者,力气大得惊人,但脑子不太灵光,总被欺负。飞鼠帮他偷食物,铁熊帮他打架,两人成了朋友。

“你为什么对我好?”有一次,铁熊问,“别人都怕我,说我是怪物。”

飞鼠咬着偷来的面包,含糊不清地说:“因为……你也没地方去。”

不是同情,不是义气,只是……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抱团取暖。这是飞鼠理解的爱:不是浪漫,不是牺牲,是 pragatic 的互助。你帮我,我帮你,我们一起活下去。

场景再变。成年后的飞鼠和铁熊加入了李瘸子的避难所。李瘸子给他们食物、住处、保护,代价是忠诚和卖命。飞鼠接受了,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爱是交易,是互惠互利。

直到他遇到了红蝎和江眠。他看到红蝎为了救江眠拼命,看到江眠为了救父亲不顾一切。那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付出,让他困惑,也让他……羡慕。

窝棚消失了,飞鼠站在纯白空间里,对面是那个七八岁的、满身伤痕的自己。

“你恨你父母吗?”小时候的飞鼠问。

飞鼠想了想:“恨过。但现在……不恨了。他们也是害怕,害怕不一样,害怕被牵连。”

“那你理解的爱是什么?”

“生存。”飞鼠诚实地说,“让人活下去的东西。父母的爱是保护孩子活下去,朋友的爱是互相帮助活下去,男女的爱是繁衍后代让物种活下去。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小时候的飞鼠歪着头:“那红蝎救江眠,不是为了生存吧?江眠救萧寒,也不是。她们可能会死。”

飞鼠沉默了。是的,那是他无法理解的部分——明知道会死,还要去做。那不是生存本能,那是……超越生存的东西。

“所以你的‘爱’不完整。”小时候的飞鼠说,“你只理解了爱的功利部分,没理解它的非理性部分。爱有时是反生存的,是自我毁灭的,是明明知道不该却还是要做的。就像你明明可以跟着李瘸子好好活,却偏要跟红蝎回来冒险。”

“那是因为……”飞鼠想辩解,但说不下去。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在红蝎和江眠身上,他看到了另一种活法——不是苟且偷生,是活得有尊严,有坚持,哪怕那坚持很蠢。

“你开始懂了。”小时候的飞鼠笑了,“爱不仅仅是交易,也是选择。选择在乎,选择承担,选择在理性告诉你该逃跑时,却转身面对。你回来,不是因为你能得到什么,是因为你觉得……应该。”

门出现了。

“出去吧。”小时候的飞鼠挥手,“继续学习什么是爱。也许有一天,你能理解那些你不理解的部分。”

飞鼠推门而出,眼神迷茫又清醒。

第五扇门,“恶”。

铁熊看着这个字,摇头:“恶?我做过恶吗?打人?杀人?但那都是为了生存。”

他推门进去。

门内是一个角斗场。不是古代的角斗场,是灾变后异常者之间的地下擂台。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大多戴着面具,嘶吼着,下着注。擂台上,少年铁熊正把一个对手按在地上,用变异的爪子撕开对方的喉咙。鲜血喷溅,观众沸腾。

这是铁熊的过去。他被一个地下拳场的老板收养,老板发现他的异常力量后,让他打黑拳赚钱。起初铁熊不愿意,但老板说:“不打拳,就滚出去饿死。打拳,至少能吃上肉。”

铁熊选择了吃肉。他打赢了一场又一场,对手从普通人到其他异常者。他打残过很多人,打死了几个。每次赢了,老板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好样的”,给他加餐。铁熊渐渐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有人认可他,至少他能吃饱。

直到有一天,对手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不到十岁,瘦得风一吹就倒。但她也是异常者,能力是精神控制。她站在擂台上,看着铁熊,眼泪汪汪地说:“大哥哥,我不想打,我害怕。”

铁熊犹豫了。他看向老板,老板在台下比划手势:打死她,赔率高。

观众在吼:“杀了她!杀了她!”

小女孩哭着说:“我妈妈病了,我需要钱买药……求求你,别杀我……”

铁熊的爪子停在空中。那一刻,他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个因为异常而被父亲殴打、被世界抛弃的自己。但台下老板的眼神像刀子,观众的声音像浪潮,推着他。

他闭眼,爪子落下。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飞溅。他睁开眼,看到爪子停在女孩额头前,颤抖着,但没落下。女孩已经吓晕了。

铁熊收回爪子,抱起女孩,跳下擂台。观众嘘声一片,老板冲上来扇他耳光:“废物!你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钱吗?!”

铁熊没说话,抱着女孩走出了拳场。那是他最后一次打黑拳。

场景变换。现在是一间破屋,铁熊把女孩放在床上,给她喂水。女孩醒了,看着他,眼神恐惧。

“我不会伤害你。”铁熊笨拙地说,“你妈妈……在哪?我带你去。”

女孩带他去了一条小巷深处的窝棚,里面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铁熊用打拳攒的钱买了药,但女人还是死了。死前,她拉着铁熊的手说:“照顾她……求你了……”

铁熊答应了。他带着女孩——她叫小蝶——生活了一段时间。小蝶的能力不稳定,有时会控制不住影响周围的人,引来麻烦。铁熊一边打零工一边保护她,日子艰难,但他觉得……充实。

直到守序会的清除小队找到他们。小蝶在恐慌中爆发了能力,让半个街区的居民陷入混乱。清除小队判定她为“高危异常”,要当场净化。

铁熊挡在她面前。清除小队的队长看着他,说:“你让开,我们可以放你走。你只是轻度异常,还有救。”

铁熊看着身后瑟瑟发抖的小蝶,想起她母亲的托付,摇头:“不让。”

战斗爆发。铁熊用他的怪力撕碎了两个清除队员,但更多的枪口对准了他和小蝶。小蝶哭着说:“大哥哥,你走吧,别管我了……”

铁熊没走。他抱起小蝶,冲向最近的窗户,跳了出去。子弹追来,打中了他的背,但他没停,一直跑,跑到一个废弃工厂才倒下。

小蝶用尽最后的能力,暂时迷惑了追兵,拖着他藏进地下室。但她的能力使用过度,开始七窍流血。铁熊抱着她,看着她渐渐停止呼吸。

“大哥哥……”小蝶最后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怪物……”

她死了。铁熊抱着她的尸体,在黑暗的地下室坐了三天。最后,他埋葬了她,离开了那个城市。后来他遇到了飞鼠,遇到了李瘸子,成了避难所的守卫。他不再轻易动手,但也不再轻易动情。他觉得,恶就是无能为力,是明明想保护却保护不了,是明明想做好人却不得不做坏事。

角斗场消失了,铁熊站在纯白空间里,对面是那个抱着小蝶尸体的自己。

“你觉得自己恶吗?”那个自己问。

铁熊想了想:“恶。我杀了人,我为了生存伤害了很多人。我也……没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但你也救过人,也尝试过善良。”

“那改变不了我做过的事。”

“确实改变不了。”那个自己点头,“但‘恶’不是标签,是选择。你每时每刻都在选择——选择自私还是无私,选择伤害还是保护,选择逃避还是面对。你过去选择了恶,不代表你未来也必须选择恶。”

他走近,看着铁熊的眼睛:“你的‘恶’不是天性,是环境逼出来的。但环境不能成为永远的借口。小蝶死前说谢谢,不是谢你没让她变成怪物,是谢你让她知道,即使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也有人愿意为她冒险。那一点点的善,抵消了你之前所有的恶吗?不。但至少,它证明了你有选择的能力。”

门出现了。

“出去吧。”那个自己说,“记住,你永远有选择。下次选择时,想想小蝶,想想你是想让她失望,还是让她骄傲。”

铁熊推门而出,眼中含泪。

第六扇门,“欲”。

红蝎看着这个字,皱眉:“我们已经过了‘贪’,‘欲’和‘贪’有什么区别?”

秦医生想了想:“贪是对已有的不满足,欲是对没有的渴望。贪是‘我还要更多’,欲是‘我想要那个’。”

红蝎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第六扇门自己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像被某种力量从里面撞开的。门内涌出浓郁的黑暗,黑暗中传来无数声音的混合:嘶吼、哭泣、呢喃、狂笑。众人后退,看到黑暗中有东西在蠕动——不是实体,是某种情绪的具象,黏稠、污浊、充满原始的冲动。

“这门……不对劲。”飞鼠举起弩箭。

黑暗涌向他们,像潮水。红蝎感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脑子,唤醒了她最深处的欲望:对平静生活的渴望,对不再逃亡的向往,对……死亡的隐秘诱惑。

是的,死亡。在最累的时候,她确实想过,如果死了就好了,就不用再挣扎了。这是一种扭曲的欲望,对终结的渴望。

其他人也中招了。铁熊眼中闪过暴力的欲望,飞鼠眼中闪过逃跑的欲望,秦医生眼中闪过控制的欲望,江观星眼中闪过被原谅的欲望。

黑暗缠绕着他们,将他们拖向门内。

“抵抗!”红蝎咬牙,“不能被它控制!”

但欲望太强了,强到理性开始崩溃。她看到门内有一个光点,光点中是一个温暖的房间,有壁炉,有热茶,有柔软的沙发,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在等她。那是她梦想的一切。

“进来吧……”一个声音在她脑中低语,“进来就结束了,就不用再战斗了……”

红蝎的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此时,第七扇门——“我”门,突然打开了。

一道金银双色的光从门内射出,劈开了黑暗。光芒中,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江眠。

但她的样子……更诡异了。她的身体还是晶体的,但不再是纯粹的金银双色,而是混杂了其他颜色:暗红、墨黑、惨白、幽绿。那些颜色在她体内流动,像是不同情绪的具象。她的脸还是半江眠半江远山,但江远山的那半边,表情痛苦而挣扎。

“欲望之门暴走了。”江眠开口,声音是三重叠加——她自己的,江远山的,还有一个陌生的、温柔的女声,“苏晚镜的欲望,江远山的欲望,萧寒的欲望,还有我的……全混在一起了。这门关不住了。”

她举起晶体构成的手,对着黑暗一握。黑暗开始收缩、凝聚,最后变成一颗黑色的珠子,悬浮在她掌心。

“暂时封印了,但撑不了多久。”江眠看向众人,“你们不该来的。”

红蝎喘着气,从欲望的诱惑中挣脱:“我们来找你。你说七天,已经第三天了。”

江眠的左脸——她自己的那半边——露出一丝苦笑:“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我在里面……感觉过了三百年。”

她看向第七扇门:“萧寒在里面,但也快撑不住了。江远山的意识在侵蚀他,我的意识在拉扯他,还有源井里其他意识的碎片……他正在崩解。”

“我们能做什么?”秦医生问。

江眠摇头:“你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之门后,是最终的战场。要么我战胜江远山,带着萧寒出来;要么江远山吞噬我,完成尸解;要么……我们一起崩溃,源井彻底爆炸,把整个镜渊地带从地图上抹去。”

她顿了顿:“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用钥匙打开回去的门,逃得越远越好。”

红蝎看着她:“那你呢?”

“我?”江眠笑了,笑容凄凉而疯狂,“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我进来,不是为了救萧寒——或者说,不只是为了救萧寒。我是为了……结束这一切。结束江家的诅咒,结束尸解仙的妄想,结束这场持续了三百年的悲剧。”

她转身,走向第七扇门:“如果你们真想帮忙,就活下去。把故事带出去,告诉后来者:不要试图成仙,不要试图掌控不属于人的力量。人就是人,有缺陷,会死,会痛苦,但……那是人的尊严。”

她迈入门内。

门开始关闭。

红蝎看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门,突然做出了决定。

她冲向第七扇门,在门完全关闭的前一秒,挤了进去。

“红蝎!”秦医生的惊呼被关在门外。

第七扇门,“我”之门,彻底闭合。

门上的字开始变化,从“我”变成了另一个字:

“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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