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尸解仙(1/2)
“镜非镜,渊非渊,照影之人非从前;皮相在,魂已迁,谁在镜中笑人间。”
“葬七魄,留三魂,尸解登仙非为人;皮囊蜕,白骨真,谁在棺中笑众生。”
红蝎的手还握在门把上,整个人僵在门口。飞鼠的弩箭距离她的胸口只有三寸,箭尖在昏暗中闪着幽蓝的光——涂了毒,或者某种更可怕的东西。铁熊站在飞鼠身侧,表情复杂,那憨厚的面具已经彻底撕下,露出底下冰冷的真实。李瘸子拄着铁杖,独眼在油灯的光晕里深不见底,像一口古井。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江眠坐在床上,看着门口的三人,又看向挡在身前的红蝎。她的手指还在渗血,那滴暗金色的血珠在小玻璃瓶里微微晃动,像是活物。她没有惊慌,反而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早就料到的了然。
“我该夸你敏锐,还是该骂你愚蠢?”李瘸子先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红蝎,我给了你机会。让你住进核心区,让你接触江眠,甚至默许你去探查——我以为你能想明白,什么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红蝎慢慢松开手,转过身,把江眠完全挡在身后:“对所有人最好?还是对你最好?”
“有区别吗?”李瘸子笑了,那笑容让他脸上的伤疤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我活着,避难所就活着。我要的东西,就是避难所要的东西。三百年的等待,十二年的准备,无数人的牺牲——不都是为了今天?”
他走进房间,铁杖点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飞鼠和铁熊跟着进来,关上了门。现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有五个人,空气变得更加稠密,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眠。”李瘸子看向床上的女人,独眼里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狂热,“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江眠抬起头,金银异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容器。钥匙。武器。工具。我听过很多说法,你想要哪一个?”
“那些都太肤浅。”李瘸子摇头,“你不是容器,你是‘蜕’。不是钥匙,是‘锁孔’。不是武器,是‘仪式’。不是工具……”他停顿,一字一顿,“是‘祭品’。”
红蝎握紧匕首,但铁熊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那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是普通人的握力——他的手指变形了,指尖长出黑色的角质,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子。
“别动。”铁熊在她耳边低语,“我不想伤你,但如果你反抗,我会折断你的每一根骨头。”
红蝎僵住了。她不是怕死,是知道此刻的死亡毫无意义。
李瘸子继续对江眠说:“你父亲江观星,以为自己在创造新人类。但他错了,他只是在重复我们江家先祖三百年前做过的事——试图驯服太虚。不同的是,江远山失败了,留下了封印;而你父亲,用更‘科学’的方法,几乎要成功了。”
他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的皮质物,在桌上缓缓展开。那不是纸,而是……人皮。处理过的人皮,薄如蝉翼,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密密麻麻的篆字,还画着复杂的图案:人体经络图,星象图,还有某种像是漩涡又像是眼睛的诡异符号。
“这是江远山的手稿真迹。”李瘸子抚摸着人皮卷,“不是你们在档案馆看到的抄本,是原件。用他自己的背皮制成的,在他彻底晶化之前。”
江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上面记载的不是什么封印方法,而是‘尸解仙’的修炼秘术。”李瘸子的声音变得低沉、神秘,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道家有尸解仙之说,谓修道者死时,遗蜕留世,真神飞升。但那是骗凡人的说法。真正的尸解仙,不是死后成仙,是‘以尸为解,蜕皮登仙’——将凡人的肉身、魂魄、因果、业障,全部剥离,只留下最纯粹的本源意识,然后……与太虚融为一体。”
他指向人皮卷上的一个图案:一个人形,皮肤正在剥落,底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星辰般的光点。
“江远山发现,太虚能量会污染肉体,但也会‘提纯’意识。如果控制得当,可以在肉体彻底晶化之前,主动进行‘尸解’——将意识从肉体的束缚中解放出来,成为纯粹的能量生命体。但有一个问题:凡人的意识太脆弱,直接接触太虚,会被瞬间冲散,变成源井里那些无意识的痛苦残响。”
“所以需要‘蜕’。”江眠接话,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足够坚固、足够纯净的容器,先承载太虚能量,让意识在里面适应、成长,等到容器成熟,再破壳而出——完成尸解。”
李瘸子赞赏地点头:“你比你父亲聪明。江观星只看到了一半,以为晶体植入是让你‘进化’。但他不知道,他做的每一步,都是在把你锻造成最完美的‘蜕’。而萧寒……”他顿了顿,“萧寒是意外,也是必然。他是第一个试验品,但他不够完美,意识在进入太虚时破碎了。不过,他留下的碎片,反而成了滋养你的最好养料——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对你的执念,都在帮你维持‘人性’,防止你过早被太虚吞噬。”
红蝎听得脊背发凉。她看向江眠,发现后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红蝎轻声问。
江眠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从萧寒‘死’的那天起,我就怀疑了。父亲的反应太奇怪——他没有悲伤,只有狂热。他一遍遍检查我的身体,记录数据,嘴里念叨着‘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后来,我在他的实验室里找到了江远山手稿的残页,上面有关于‘蜕’的记载。但那时候,我还抱着幻想,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她抬起头,金银异色的眼睛看着李瘸子:“直到三个月前,我体内的晶体开始不稳定,萧寒的记忆碎片大量涌入我的意识。我在那些碎片里看到了……父亲和你的通信。你们一直在联系,对吧?从十年前开始。”
李瘸子没有否认:“江观星是个天才,但他太固执,总想用‘科学’的方法解决问题。我给了他江家流传的另一半手稿,告诉他这是‘古籍’,他如获至宝。他不知道,那些所谓古籍上的‘阵法’‘仪式’,其实都是尸解仙的步骤。”
“所以一切都是你们设计的。”江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萧寒的死,我的变异,甚至……守序会对我的追杀?”
“守序会是意外。”李瘸子摇头,“他们发现了江观星的研究,想要夺取成果。不过也好,他们的追杀逼你来到这里,省了我很多功夫。”
他卷起人皮卷,重新收好:“时辰快到了。三天后的子时,阴气最盛,太虚与现实的屏障最薄。那时候,你需要进入源井,完成最后的‘蜕化’。届时,你的肉体会彻底晶化,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而你的意识,会在太虚中重生,成为我们江家三百年来第一个真正的‘尸解仙’。”
“然后呢?”江眠问,“我成了仙,你们能得到什么?”
“你的力量。”李瘸子毫不掩饰,“尸解仙虽然超脱,但仍与凡世有因果牵连。你会成为避难所的守护神,用太虚的力量庇护所有异常者。而作为引导你登仙的‘护法’,我和我的血脉,将获得长生——手稿上记载,尸解仙的‘蜕壳’有延寿之效。”
红蝎终于明白了。什么拯救异常者,什么反攻守序会,都是幌子。李瘸子要的,是江眠成仙后留下的晶化躯体——那是太虚能量在现实世界的凝结体,是凡人眼中真正的“仙丹妙药”。
“如果我说不呢?”江眠轻声问。
李瘸子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绝对的掌控:“你没有选择,江眠。你的身体已经走到了临界点,晶体正在从内而外地改造你。即使不进行仪式,最多一个月,你也会彻底晶化——但那是无序的、混乱的晶化,你会变成哭墙上那些脸一样的怪物,意识困在永恒的痛苦的里。而仪式,至少给你一个成仙的机会。”
他看向铁熊:“带她们去禁闭室。看好,别让她们做傻事。”
铁熊点头,爪子收紧。红蝎感到肩胛骨传来剧痛,几乎要碎裂。她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等等。”江眠突然开口,“我可以配合仪式,但我有三个条件。”
李瘸子挑眉:“说。”
“第一,放红蝎和我父亲走。给他们安全的路线和足够的物资。”
“可以。”
“第二,那些胚胎要一起带走。我父亲的研究不能白费,他们……他们也是生命。”
李瘸子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反正他们对我没用。”
“第三。”江眠直视李瘸子的独眼,“我要见秦医生的女儿。”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李瘸子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说什么?”
“秦医生的女儿,秦小雨。”江眠重复,“六年前被守序会抓走的那个女孩。她在你手里,对吧?我看到萧寒的记忆碎片了——他在源井里见过那孩子的意识残响。她还活着,至少一部分还活着。”
红蝎愣住了。秦医生的女儿?那个据说已经被守序会气化的女孩?
李瘸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都开始摇曳。最后,他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的?”
“萧寒的记忆里,有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总在源井边缘徘徊。她的左脸有烧伤的疤痕,右手只有四根手指——秦医生说过,她女儿小时候被烫伤过,天生右手缺一根小指。”江眠的声音很轻,“你在利用她控制秦医生,对吗?用她女儿的‘一部分’,换取秦医生的医术和忠诚。”
“聪明。”李瘸子拍了拍手,“看来萧寒留给你的不只是痛苦,还有些有用的东西。没错,秦小雨在我手里——或者说,她的一部分在我手里。当年守序会袭击研究所时,我的人趁乱带走了她晶化最严重的右半身。左半身被气化了,但右半身还活着,勉强维持着意识。”
他的独眼里闪过冷酷的光:“你想要她?为什么?”
“她是无辜的。”江眠说,“如果我成了尸解仙,我要你放了她,让她和母亲团聚。”
“即使她已经不是完整的人了?”
“即使她已经不是完整的人了。”
李瘸子盯着江眠看了很久,像是在评估她的诚意。最后,他点头:“好,我答应。仪式成功后,我会把秦小雨的部分还给秦医生。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江眠下床,走到红蝎身边,轻轻推开铁熊的手。铁熊看向李瘸子,后者点头,铁熊松开了爪子。
“对不起。”江眠对红蝎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利用了你。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来避难所会发生什么。但我需要你来,需要你见证一切——如果我失败了,至少还有人知道真相。”
红蝎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愤怒,悲伤,但也有理解。在这样一个地狱般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利用别人,每个人也都是棋子。
“你没有失败的机会。”红蝎低声说,“我会想办法。”
江眠摇头:“别做傻事。带父亲和胚胎走,活下去。如果我成功了……也许有一天,我能用另一种方式回来帮你。”
说完,她转身走向李瘸子,没有回头。
红蝎被铁熊和飞鼠带走了。他们没有去禁闭室,而是被带到了聚居区边缘的一个小窝棚里。窝棚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门从外面锁上了。窗户很小,焊着铁条。
“老实待着。”铁熊在门外说,“李爷答应放你们走,就不会食言。别自己找死。”
脚步声远去。
红蝎坐在床上,脑子飞快转动。江眠的计划是什么?她真的会乖乖进行仪式吗?那个见秦小雨的要求,只是为了救人,还是有别的目的?
还有萧寒——他在源井里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他说李瘸子是狂热者,说源井里是痛苦的回响,说打开源井会毁灭世界。但如果李瘸子说的尸解仙是真的,那萧寒为什么反对?是因为他自己失败了,所以嫉妒?还是……他隐瞒了什么?
红蝎越想越乱。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每个人都在说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她谁都不能信,只能靠自己。
她开始检查窝棚。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和泥土混合砌成的,很结实。地面是压实的泥土,角落里有些杂草。桌子是破木板搭的,床是几块木板铺在石头上。没有任何工具,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东西。
但红蝎是拾荒者。拾荒者最擅长的,就是在废墟里找到别人忽略的东西。
她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摸索地面。在床脚和墙壁的缝隙里,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她用力抠了抠,石头动了——
红蝎把手伸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凉的,硬的,像是金属。她小心地掏出来,借着窗户透进的微光查看。
那是一把生锈的钥匙,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钥匙很旧,黄铜质地,齿纹复杂,不像普通的门锁钥匙。纸条是普通的纸,但很厚实,上面的字是用血写的——已经氧化发黑,但还能辨认:
“若见锁孔三眼开,左三右七莫徘徊;尸解本为登仙路,谁知仙从地狱来。”
落款是一个字:秦。
秦医生。
红蝎的心脏狂跳起来。秦医生留的?什么时候?为什么?
她想起秦医生那张半晶化的脸,想起她沉默寡言的样子。李瘸子说她被控制是因为女儿,但如果她有反抗之心呢?如果她一直在暗中准备呢?
钥匙是开什么的?纸条上的“锁孔三眼开”又是什么意思?
红蝎把钥匙和纸条小心收好,重新把石头放回原位。她躺回床上,假装睡觉,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深夜,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刮擦声。像是指甲在刮木门,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
红蝎悄悄起身,摸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人。
不,不能说是人。那是一个扭曲的、畸形的身影,大约只有孩童大小,但肢体比例完全不对——手臂过长,腿过短,脑袋歪向一边。它背对着门,正用长长的手指在门板上刮擦,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声音。
红蝎屏住呼吸。这是什么?避难所的异常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突然停住了。它缓缓转过身——
红蝎看到了它的脸。
一半是人脸,清秀的少女面容,左脸有烧伤的疤痕;另一半是……晶体。纯粹的、多面的晶体,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磷光。它的右眼是正常的人眼,左眼却是晶体的切面,反射着破碎的光。它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左手则完全晶化,变成了锋利的晶刺。
秦小雨。
这就是秦医生的女儿,被李瘸子囚禁了六年的“一部分”。
秦小雨用那只人眼看着门缝后的红蝎,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她举起晶化的左手,在空气中划了几下——不是乱划,是在写字。
“救……我……”
红蝎看懂了。
秦小雨又划:“妈……妈……在……等……”
然后,她指向聚居区深处的某个方向,又指指红蝎怀里的位置——她怎么知道钥匙在红蝎身上?
没等红蝎反应,远处传来脚步声。秦小雨像受惊的动物,四肢着地,以诡异的姿态迅速爬进黑暗中,消失了。
来的是飞鼠。他端着弩,警惕地四下查看,最后停在红蝎门前:“刚才有什么动静吗?”
红蝎退回床边:“没有。可能是老鼠。”
飞鼠狐疑地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嘟囔着走了。
红蝎重新躺下,手里紧握着那把钥匙。秦小雨在指路,指向聚居区深处。那里有什么?禁地?还是……源井的另一个入口?
纸条上写“若见锁孔三眼开,左三右七莫徘徊”。三眼锁孔?什么样的锁有三个锁眼?
她突然想起萧寒在源井里说的话:“控制中枢就在这个空间的正下方……需要江家人的血……”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型。
也许,秦医生留下的钥匙,不是让她逃走的。而是让她去某个地方的。而那个地方,可能需要江眠的血——或者,江观星的血。
红蝎看了一眼窗户。铁条焊得很死,但固定铁条的框架有些腐朽了。如果能弄断一两根……
她在窝棚里搜寻,最后在床板下找到了一根生锈的铁钉。不够锋利,但总比没有好。
她开始用铁钉一点点刮削窗户框架的木料。这是个慢工,需要耐心。但红蝎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天快亮时,她刮断了第一根铁条的一侧固定点。再刮断另一侧,这根铁条就能取下来。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红蝎迅速躺回床上,假装熟睡。
门开了,进来的是铁熊。他端着一碗糊状的食物,放在桌上:“吃吧。吃完带你去见江观星。”
红蝎坐起来:“李瘸子改主意了?不是要等仪式后吗?”
“计划有变。”铁熊的表情很奇怪,混杂着兴奋和不安,“秦医生检查了江眠的身体,说她的晶化速度在加快。可能撑不到三天后了。李爷决定提前进行仪式——就在今晚子时。”
今晚!
红蝎的心沉了下去。她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了。
“那江观星……”
“李爷答应过江眠,会让你们走。”铁熊说,“但你们得先见证仪式。这是江眠的要求。”
要求?还是李瘸子的控制手段?
红蝎没有多问,默默吃完了那碗味道诡异的糊状物。食物里有镇静剂,她吃出来了,但不得不吃——不吃会引起怀疑。
药效很快发作。她感到头晕,四肢无力,意识开始模糊。铁熊扶起她,走出窝棚。
聚居区已经苏醒了。异常者们纷纷走出住处,聚集在道路上,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溶洞深处。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狂热、恐惧和期待的表情,像是去参加一场神圣的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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