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鬼哭胎(2/2)
江眠没有时间细想。怪物似乎也感应到了晶体的呼唤,动作更加狂暴!它想要夺取晶体,用暴力填补自身的残缺!
无数触须如矛刺向她的胸口!江眠无法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尖端闪着寒光的触须逼近——
就在触须即将刺入她身体的瞬间,整个楼层突然剧烈震动!不是怪物引起的,而是来自楼下,来自这栋建筑的地基深处!
地板开裂,水泥块坠落,露出下方黑洞洞的空间。一股阴冷、古老、充满死寂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瞬间压过了怪物的狂暴能量。
连怪物都停下了动作,所有眼睛齐刷刷看向裂缝。
裂缝在扩大。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骸骨拼凑而成的“手”,从地下缓缓伸出!骨手五指张开,每根指骨都由数十具完整的人类骨骼拼接而成,关节处用暗红色的能量粘合。它伸向怪物,动作缓慢但无可阻挡。
怪物发出惊恐的尖啸,试图后退,但骨手已经抓住了它的一条主触须,轻轻一扯——
“嗤啦!”
触须被生生撕下!断面喷出暗红色的浆液!怪物惨叫着,更多的触须疯狂抽打骨手,但骨手纹丝不动,反而将怪物一点点拖向裂缝!
“不……不要……回去……黑暗……”怪物七张嘴同时哀求,声音凄厉。
骨手不为所动。裂缝深处,传来一个低沉、非人的声音,那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
“违规造物……偏离模板……予以……回收。”
它说的是“回收”,不是“消灭”。
江眠突然意识到——这骨手,这地下的存在,才是这座观测站真正的“看守者”。不是人类,不是怪物,而是镜渊规则本身的某种具现化执行机制。它一直在沉睡,直到感应到过于强烈的“违规能量”(聚合怪物)才被唤醒。
而它要做的,是将这扭曲的造物“回收”进镜渊深处,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重新融入循环。
怪物被完全拖入了裂缝。骨手缩回,裂缝开始闭合。但在最后一刻,怪物的一只眼睛(那只最像江眠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传递出最后一段意识信息:
“地下……培育室……不止……我们……还有……‘种子’……小心……他们……还在……播种……”
裂缝彻底合拢,震动停止。地面恢复平整,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逐渐蒸发的暗红色液体。
顶楼安静得可怕。
红蝎挣扎着爬起来,咳出一口血沫:“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清理机制。”江眠喃喃道,扶着墙站起。她胸口晶体光芒已经收敛,但温度依然很高。“这座观测站,不,整个鬼哭岭,可能都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场’。而刚刚那个,是负责清理失败实验品的‘园丁’。”
“实验场?谁做的实验?”
“不知道。”江眠看向已经闭合的裂缝,“也许是当年那些科学家触发了某种自动程序,也许是更古老的存在留下的布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想起怪物最后的话。
“——实验还没结束。‘他们’还在继续‘播种’。”
她走到裂缝消失的位置,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在“线”的视野里,地面之下有一个极其复杂的能量网络,网络中心就在这栋楼的正下方,深达百米。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空间,空间里……
她“看”到了。
成千上万个培育槽,整齐排列。大多数已经空了,但还有几百个里面悬浮着胚胎——人类的、动物的、甚至无法分类的杂交体。它们都在沉睡,胸口连接着能量管线,管线汇聚向中央的一个平台。
平台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
书的材质非金非木,页面空白,但每过一段时间,书页上就会自动浮现出一行行复杂的基因序列和能量配比公式。而那些公式,正在实时调整培育槽里的胚胎发育。
那是一本“自动实验日志”,或者说……“播种计划书”。
江眠感到一阵恶寒。四十年前的科学家们确实疯了,但他们疯得如此“系统”,如此“有条理”,仿佛在被某种更高层级的意志引导着。
而这本书,这个地下培育室,至今仍在运转。
“红蝎,”她站起身,“我们得下去。”
“下去?去哪儿?”
“地下一百米。真正的观测站核心。”江眠看向她,“你可以选择留下。
红蝎抹去嘴角的血,咧嘴笑了,尽管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来都来了。而且,我还没找到值钱玩意儿呢。”
两人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不是楼梯,而是一部老式的货运电梯,藏在二楼一间隐蔽的储藏室里。电梯居然还能运行,虽然缆绳咯吱作响,但好歹缓缓下降。
电梯下降的几十秒里,江眠在思考怪物最后那句话里的“他们”。
是谁在“播种”?是渡魂宗想利用这些胚胎制造新的“渊之载体”?还是守序会想培育“镜之容器”?或者……是第三方势力?
电梯停下,门打开。
眼前是一条宽敞的、灯火通明的走廊。没错,灯火通明——顶部的日光灯管完好无损,散发着稳定的冷白色光线。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材质,地面一尘不染,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和消毒水混合气味。
与楼上破败的停尸楼相比,这里仿佛时间停滞在了四十年前,甚至更加先进。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气密门,门上都有观察窗。江眠透过第一扇窗看去——里面是一个完整的生物实验室,仪器崭新,操作台上还放着半杯咖啡(早已干涸),仿佛研究人员刚刚离开。
第二扇门后是档案室,成排的金属柜里塞满文件夹。
第三扇门……是培育室。
巨大的球形空间,和她在“线”视野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数百个培育槽整齐排列,大多数空着,但仍有几十个里面漂浮着胚胎。那些胚胎大多是人类形态,但也有长着鳃的、多出肢节的、皮肤半透明的变异体。
而在空间中央的平台上,那本“书”静静摊开。书页上,一行新的公式正在缓缓浮现。
江眠走近平台。书不是纸质的,而是一种类似液晶屏的柔性材料,但比现代科技更加轻薄、柔韧。页面上的文字不是印刷体,而是一种流畅的、仿佛有生命的手写体——她认得这笔迹。
是父亲的笔迹。
但怎么可能?父亲四十年前参与了实验,但这本书看起来如此先进,不像那个时代的产物。而且,如果实验计划是父亲制定的,为什么他从未提过这个地下培育室?
除非……写这本书的,不是四十年前的父亲。
江眠忽然想起,在镜渊核心空间里,父亲说过一句话:“科学进步总是伴随着代价。”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沧桑,仿佛已经见证过无数次类似的悲剧。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形:父亲可能不止一次“重启”过实验。每一次失败后,他都会修改计划,留下新的“播种书”,然后等待下一次机会。而“江观星”这个身份,可能已经迭代过很多次——每一次都用新的身体、新的记忆,但保留着核心的执念和目标。
她伸手去碰那本书。指尖触碰到页面的瞬间,书页上的文字突然活了过来,像小蛇般游动、重组,最终变成一段话:
“致07-C,或任何找到这里的后继者:”
“如果你读到这里,说明我的又一次尝试失败了。不必悲伤,失败是常态,成功才是意外。但这一次,我留下了‘种子’——不是胚胎,是知识的种子。这本书里记录了迄今为止所有实验数据、失败原因、以及我对‘镜渊本质’的最新猜想。”
“带走它。研究它。如果你足够聪明,也许能完成我未竟的事业:创造一个真正稳定的、能在两个世界自由往来的‘桥梁种族’。到那时,疾病、衰老、死亡都将成为历史,我们将进化为更高等的存在。”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毁掉这里。但请记住:知识无罪,有罪的是使用它的人。而这些胚胎……它们是无辜的。如果可能,给它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祝你好运。”
“——江观星(第七次迭代)”
第七次迭代。
江眠感到一阵眩晕。父亲到底“死”过多少次?又“重生”过多少次?每一次迭代,他都会留下一本新的播种书,然后继续他的疯狂计划?
她翻动书页。里面确实记录着海量的数据:基因编辑公式、能量灌注参数、胚胎发育曲线、失败案例分析……还有大量关于“镜渊频率”、“维度折叠”、“意识上传”的猜想,有些已经接近科幻小说。
而在书的最后几页,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萧寒。
“关于‘镜之世界原生意识体-萧寒’的观测记录:”
“该意识体表现出对07-C(江眠)的异常执着,其情感深度远超普通实验变量。初步分析认为,这种执着源于两个世界规则的‘互补渴望’——镜之世界渴望渊的混沌与生命力,渊之世界渴望镜的秩序与稳定性。07-C与萧寒的结合,可能是达成完美平衡的关键。”
“建议:在下一轮实验中,尝试引入萧寒的意识碎片作为‘稳定剂’,观察其对载体发育的影响。”
江眠的手在颤抖。所以萧寒对她的爱,也不完全是纯粹的?也是被计算、被引导、甚至被“设计”的一部分?
不,她不相信。镜渊核心空间里,萧寒燃烧自己保护她时的那种决绝,不可能是假的。即使最初有设计的成分,但三百年的陪伴、一次次的牺牲,早已让那份感情超越了任何计划。
她合上书,环顾四周那些培育槽。胚胎们在营养液中缓缓浮动,无知无觉。
她该怎么做?毁掉这里,终结这场持续了四十年的疯狂实验?还是带走书和胚胎,给它们“活下去的机会”?
红蝎走到一个培育槽前,看着里面那个长着鱼鳃的人类胎儿,低声说:“它们……算人吗?”
“不知道。”江眠说,“但它们是生命。”
她想起自己也是从这样的槽子里诞生的。如果当年有人毁掉了07号槽,就没有现在的她。虽然她的人生充满痛苦和算计,但至少……她存在过,爱过,恨过,选择过。
“我们要带走它们。”她做出决定,“但不是继续实验。是给它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在正常环境中生长,看看会变成什么。”
“怎么带?这些槽子这么大。”
江眠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播种书旁边有一个老式的旋钮开关,标注着“紧急脱离程序”。她犹豫了一下,扭动开关。
整个培育室响起低沉的嗡鸣。所有培育槽的底部突然打开,胚胎连同营养液一起落入下方伸出的透明收纳囊中,每个囊只有篮球大小,自动密封。收纳囊通过传送带汇聚到平台下方的一个金属箱里,箱盖上写着:“移动式培育单元-便携版”。
设计得如此周到,仿佛早就预料到有人会来“收割”。
江眠提起箱子,不算重,大概几十斤。箱体有温控和能量维持系统,能保证胚胎在脱离主设施后继续发育一段时间。
她又拿起那本播种书。书在她手中自动折叠、缩小,变成一块巴掌大的柔性平板,轻若无物。
“走吧。”她对红蝎说。
两人返回电梯。电梯上升时,江眠看着手中的平板和箱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阻止了父亲的疯狂计划,却继承了他的“遗产”。这些胚胎,这本书,还有她胸口的晶体,都是这场持续了四十年的悲剧的产物。
而现在,她要带着它们继续前行。
电梯门打开,她们回到破败的二层。窗外,鬼哭岭的浓雾依旧,但那些模仿人声的“岭魈”似乎消失了,整座山岭陷入死寂。
江眠忽然想起怪物最后的话:“小心……他们……还在……播种……”
“他们”是谁?除了父亲,还有谁在参与这场跨越时间的实验?
她不知道答案。但至少,她手里有了线索。
两人走出停尸楼,踏上返回岭口的道路。
身后,那栋建筑在浓雾中渐渐隐去,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地底深处,培育室中央的平台下方,一个隐藏的指示灯由绿转红。
一行小字在黑暗中浮现:
“第七次播种计划-强制终止。”
“备用协议启动。”
“第八次迭代-准备中。”
“预计苏醒时间:七日后。”
浓雾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婴儿啼哭的啜泣。
然后,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