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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客栈无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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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口棺,八个客,一个活着出不得。”

——往生城荒原童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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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骨是在第三天清晨开始咳血的。

暗红的血沫混着砂砾,落在灰白色的荒原沙土上,像某种不祥的符咒。江眠用最后半壶水替他擦洗嘴角,手指触到他滚烫的额头时,能感觉到皮肤下紊乱的脉搏正在逐渐衰竭。那个被称作“沉积脂”的东西正在反噬——它透支的不仅是体力,更像是某种契约,用未来的生命力换取短暂的爆发。江眠看着少年灰败的脸色,想起父亲笔记里关于“往生城献祭民俗”的零星记载:“此地有愚夫,食‘地髓膏’以求通灵,膏尽髓枯,七窍流红而亡,状若被抽空皮囊。”

她撕下内衬的布条,蘸水敷在阿骨额上。水是昨夜在一处岩缝里收集的,带着铁锈般的涩味,仅够维持不死。荒原的风卷着沙砾刮过岩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亡灵在低语。远处,那片笼罩“骨灵葬地”的暗红光晕已完全消散,只剩下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仿佛被烧焦的黑色轮廓。渡魂宗的祭坛想必已彻底崩塌,那些黑袍修士是死是逃,不得而知。但江眠有种直觉——事情远未结束。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最后提及的“无归客栈”,像一根刺扎在她意识深处。它是什么地方?下一个“残响节点”?是谁在“引导”她?父亲和萧寒被强制征用的残影,那个所谓的“协议”……这些碎片在她疼痛欲裂的脑海里翻搅,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她只知道,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根”,找到“钟”。

“水……”阿骨在昏迷中呢喃,干裂的嘴唇翕动。

江眠把水壶凑到他嘴边,喂了一小口。少年的喉咙艰难地滑动,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瞳孔里映出她疲惫的脸。“我们……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如破风箱。

“暂时。”江眠说,“你能走吗?我们必须离开这片荒原。没有食物,水也快没了。”

阿骨试图撑起身体,却猛地咳嗽起来,更多的血沫涌出。他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的认命:“你……自己走。带上我……是累赘。”

江眠没说话,只是把水壶塞回腰间,然后蹲下身,抓住阿骨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将他架了起来。少年比看上去更沉,骨架硌得她生疼。“闭嘴。”她咬着牙说,“你救过我。我欠你一次。”

这句话半真半假。在“骨灵葬地”里,阿骨的拼死一搏确实给了她机会,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她需要他活着。这个少年是往生城的“原住民”,熟悉这里的规则、禁忌和隐藏的路径。他是活地图,是信息来源,是她在这个扭曲世界里为数不多的“锚点”。江眠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正在滑向某个危险的边缘,父亲的失踪、萧寒的消散、那些破碎的机械音信息……所有这一切都在蚕食她理性的边界。她需要一个人提醒她“正常”是什么样子,哪怕这个人本身也已半只脚踏进坟墓。

两人踉跄着在荒原上跋涉。日头升到中天时,他们在一片风化岩柱的阴影里歇脚。江眠让阿骨靠坐着,自己爬上附近最高的岩柱顶端,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荒原向四面八方延伸,地平线处有低矮的山脉轮廓,东侧隐约可见一片稀疏的、颜色发黑的枯树林。更远处,似乎有建筑群的影子,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风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不是荒原的尘土味,而是……炊烟?还有某种油脂燃烧的焦糊气。

她爬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一直贴身藏着的破布——父亲留下的“观测笔记”残页。布片边缘已经焦黑卷曲,上面的字迹大多模糊,但有一行小字在反复摩挲后变得清晰了些:“往生城西北八十里,有‘无归栈’,栈主姓周,收留迷途者,然栈中规矩异于常理:夜半莫应门外声,晨起须点‘引魂灯’,井水只饮卯时初。”

无归栈。无归客栈。

江眠盯着那行字,心脏骤然收紧。父亲去过那里?或者,这只是他从某个地方抄录的信息?笔记的其余部分大多是关于“镜渊理论”和“频率共振”的晦涩公式,唯有这几处关于往生城地理民俗的记载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你知道‘无归客栈’吗?”她问阿骨。

少年原本半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掠过清晰的恐惧。“你……问那个地方做什么?”他的声音发紧,“那是‘过阴人’才敢去的地方。”

“过阴人?”

“就是……走无常的。”阿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专门替活人给死人捎信、给死人向活人传话的。他们常在阴阳边界游走,身上沾满死气,活人避之不及。只有‘无归客栈’肯收留他们过夜——因为那客栈本身,就不完全是给活人住的。”

江眠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破布边缘。荒原的风穿过岩柱缝隙,发出哨音般的呜咽。阿骨的话勾起了她记忆深处的一些碎片——小时候在父亲的藏书里翻到过一本泛黄的《赣西异闻录》,里面提到湘赣交界处的“赶尸客栈”:“栈多设荒郊,门窗朝阴而开,夜不留灯,客至不言,晨起即行。栈主须通晓辰州符法,以朱砂画‘止煞符’于门楣,防尸变。” 但那是关于赶尸匠的记载,与阿骨描述的“过阴人”似乎相似又不同。

“你去过吗?”她问。

阿骨摇头:“我这种小角色,哪敢靠近。但我听‘老烟枪’说过——他是渡魂宗外围的采药人,有一次被尸瘴迷了眼,误闯进客栈地界,差点回不来。”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他说那客栈从外面看就是几间破木板房,但一走进去……里面大得吓人,走廊永远走不到头,房间号码是乱的。他住的那晚,听见隔壁有哭声,像是女人的声音,又像是小孩。他忍不住应了一声,结果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浸血的白纸,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后来呢?”

“他吓得一夜没睡,天没亮就逃了。回去后大病一场,梦里总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他床头,手里拿着那张纸。”阿骨的声音越来越低,“再后来……他就失踪了。有人说他进了荒原深处再没出来,也有人说,在‘无归客栈’的后院井边见过他,他在打水,但眼神空洞,叫他不应,像是……被什么东西‘替’了。”

江眠沉默了片刻。荒诞的传说往往包裹着真实的凶险。父亲笔记里提及客栈的“规矩”,阿骨口中的恐怖传闻,还有机械音明确的“引导”——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那是个陷阱吗?很可能。但她也别无选择。荒原会杀死他们,缓慢而确定。而客栈至少提供了一个目标,一个可能藏有线索、食物和庇护所的地方——哪怕那庇护所本身可能就是捕兽夹。

“我们要去那里。”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阿骨瞪大眼睛:“你疯了?!那是去送死!”

“留在这里也是死。”江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你还有力气指路吗?西北方向,大概八十里。”

少年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颓然垂下头。“……穿过东边的枯木林,有一条废弃的运尸道。沿着道走,两天能到。”他低声说,“但我要提醒你——进了客栈,别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包括栈主。那里的‘规矩’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试探你是不是‘同类’的。如果你守规矩,他们会当你是不懂行的外来者,可能会‘处理’掉。如果你不守规矩……更糟。”

江眠点点头,伸手将他拉起来。“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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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林比远看时更显诡异。那些树木早已死去多年,树干呈现焦炭般的黑色,枝条扭曲如挣扎的手臂,树皮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风穿过时发出低沉呜咽,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叹息。林间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道,路面铺着不规则的石板,缝隙里长满暗红色的苔藓——那是“尸苔”,阿骨说,只生长在经常有尸体经过的地方。

“这条道是旧时候‘赶尸队’走的。”阿骨边走边解释,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往生城以前有个习俗:客死异乡的人,必须由专门的‘赶尸匠’把尸体带回家乡安葬,否则魂魄会变成孤魂野鬼,祸害活人。赶尸匠昼伏夜出,走的就是这种偏僻小道,沿途有专门的‘死尸客栈’供他们歇脚。后来时代变了,这行当渐渐消失,但路还在,客栈……有些也还在,只是性质变了。”

“怎么变的?”

阿骨踢开路中央一块松动的石板,跨过去。“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听老人说,有些客栈被‘不好的东西’占了,成了阴阳之间的缝隙。活人进去,容易迷失;死人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江眠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她想起机械音提到的“残响节点”——这个词本身就有“回声”、“重复的片段”之意。无归客栈会不会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某个过去的时空片段,因为强烈的执念或能量扰动,被固化、折叠进了现实,形成了重复上演的“场景”?如果是这样,客栈里的“规矩”可能不是人为制定的,而是那个“残响”本身自带的规则,如同程序代码,触犯即遭惩罚。

这个想法让她脊背发凉。如果客栈是一个“副本”,那么她和阿骨就是强行闯入的“玩家”。但这场游戏没有说明书,没有安全区,失败的下场很可能是真实的死亡——或者比死亡更糟。

他们在林间走了大半天,天色渐暗时,前方出现了灯光。

不是一盏,而是一片——昏黄的、摇曳的光点,从树林缝隙间透出来,隐约能看见建筑的轮廓。那是一个坐落在林间空地的院落,几栋歪斜的木质结构房屋围成一个“凹”字形,中央有口石砌的水井。院子里挂着几盏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黑色的“归”字,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将幢幢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客栈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木匾,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大半,但依稀能辨出“无归”二字。门两侧贴着褪色的红纸对联,上联是“阴阳两隔皆是客”,下联是“生死同途莫问归”,横批“入栈即安”。

江眠停在林边,仔细打量。客栈比她想象中更……普通。普通的破败,普通的寂静,甚至能看见主屋窗户里透出的人影——不止一个,至少有四五个。他们在走动、交谈、坐着喝茶,一切如常。但这“如常”放在荒原深处的枯木林里,反而显得极不寻常。

“就是这儿。”阿骨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真要进去?”

江眠没回答。她盯着那扇虚掩的、黑洞洞的客栈大门,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父亲笔记的残页在她怀里发烫,仿佛在呼应着什么。而更深处,那个疯狂的念头又在滋长:进去,找到线索,找到“根”,找到钟。至于萧寒……是的,萧寒。她需要他活着吗?或者说,她需要的真的是“萧寒”这个人吗?

记忆闪回至那个雨夜,实验室里刺耳的警报,萧寒将她推进应急通道时最后的眼神,还有那句被爆炸声淹没的“活下去”。那一刻的痛楚是真实的,她曾以为那是爱,是失去挚爱的撕心裂肺。但经历了葬地的生死、看到萧寒的影子被强制征用又消散后,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开始浮现。她对萧寒的执念,与其说是对一个人的眷恋,不如说是对“正常世界”的最后锚定。萧寒代表着她曾经的生活、曾经的身份、曾经相信的一切秩序和理性。找到他,复活他,仿佛就能找回那个被粉碎的过去,找回那个还没被卷入这一切疯狂、还是“江眠博士”的自己。

但那个自己真的还存在吗?从她踏入往生城,从她开始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频率,从她为了活下去不惜与渡魂宗的疯子周旋、与“骨灵尊者”搏命时,那个理性的、冷静的科学家就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是被无数破碎信息和执念拼凑起来的怪物,唯一的驱动力就是向前,揭开谜底,哪怕谜底本身会将她彻底吞噬。

“进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可怕,“跟紧我。记住,别相信任何人说的话。”

他们推开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惊醒了一个沉睡的巨兽。客栈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一个挑高的大堂,摆着七八张方桌,桌上点着油灯。靠墙有个简陋的木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正就着灯光拨弄算盘。四五桌客人分散坐着,有男有女,穿着各异的旧式衣袍,低头吃饭或轻声交谈。一切都正常得诡异。

柜台后的老头抬起头。他约莫六十岁上下,脸颊凹陷,眼窝很深,眼神浑浊却锐利,像能看透人的骨头。他打量了江眠和阿骨几秒,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两位,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江眠走上前,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两间房。”

老头从柜台下摸出一本泛黄的名册,翻开,用一支秃笔舔了舔墨:“名字。”

“江眠。他叫阿骨。”

老头写字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又看了他们一眼。“姓江?”他慢吞吞地说,“这姓可不常见。往生城地界,姓江的……我记得只有一户,很多年前就绝户了。”

江眠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我们从外地来。”

“外地。”老头重复这个词,语气意味深长。他写完名字,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铜钥匙,钥匙上拴着木牌,分别刻着“甲七”和“丙三”。“规矩先说清楚:房钱一晚一块银元或等值物件,包一顿晚饭、一顿早饭。戌时之后莫出房门,听到任何声响莫要应、莫要看。卯时初,堂屋有点心热水,过时不候。井水只可卯时初打,其他时辰喝了,闹肚子可别怪。”

和阿骨听说的规矩类似,但更具体。江眠接过钥匙,触手冰凉。“明白了。”

老头又看了他们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小姑娘,看你年纪轻轻,怎么跑到这鬼地方来?找人?”

江眠直视他的眼睛:“找东西。”

“找东西……”老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来这儿的,都说找东西。有的找死人,有的找活人,有的找自己丢掉的三魂七魄。”他摇摇头,不再多说,挥手示意他们自便。

江眠转身走向楼梯,阿骨紧随其后。她能感觉到大堂里那些“客人”的目光追随着他们,如芒在背。那些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般的审视,像在看两件刚送上门的货物。

楼梯老旧,踩上去“嘎吱”作响。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房间,门楣上钉着号码牌。油灯光线昏暗,走廊尽头隐没在阴影里,仿佛没有尽头。江眠找到“甲七”,用钥匙打开门。

房间狭小,只有一床、一桌、一凳,窗户用木板钉死,只留几道缝隙。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浑浊。江眠点亮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四壁。

阿骨跟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那个栈主……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对劲。”

“这里所有人都不对劲。”江眠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向外望。院子里那几盏白纸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井口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看见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提着木桶走向井边,弯腰打水——现在可不是卯时。那男人打满水,提着桶往回走,经过灯笼下时,江眠看见他的脸:面色青白,双眼空洞,走路姿势僵硬,脚后跟不着地。

“脚尖点地,脚跟悬空……”阿骨也凑到窗边,倒吸一口凉气,“那是‘走尸’的姿势!活人走路哪会那样!”

江眠没说话。她看着那男人走进主屋的一扇侧门,消失不见。客栈的诡异开始显现。这里果然不是正常的旅店,而是一个混杂着活人、死人、以及某种“中间状态”存在的场所。他们必须万分小心。

晚饭是在大堂吃的。只有一桌客人下楼用餐,其他房间静悄悄的。饭菜简单:糙米饭、一碟腌菜、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汤。味道寡淡,但至少是热的。栈主老头亲自端菜上桌,坐在柜台后眯着眼睛看他们吃,像在观察某种实验对象。

“饭菜还合口?”他忽然问。

“可以。”江眠说。

老头笑了:“那就好。咱这客栈偏僻,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但保证干净——至少,比外面的‘东西’干净。”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闲聊,“二位打哪儿来啊?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江眠咽下一口饭:“东边。”

“东边大了去了。是过‘镜湖’来的,还是走‘断魂崖’?”

这两个地名江眠都没听过。她含糊道:“记不清了,走岔了好几次路。”

老头“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江眠感觉到他在试探,试图摸清他们的来历和目的。她必须尽快找到有用的线索,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在客栈的“规则”完全显露出獠牙之前。

饭后,她和阿骨回房。戌时已到,客栈里彻底安静下来,连虫鸣都听不见。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风声从木板缝隙钻进来,发出轻微的呜咽。江眠让阿骨睡床,自己坐在凳子上,背靠墙壁,保持清醒。

时间缓慢流逝。午夜时分,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趿着鞋在走路。一步,两步,停在他们的门外。

江眠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尖锐腿骨——这是她从“骨灵葬地”带出来的唯一武器。阿骨也惊醒了,瞪大眼睛看着门板。

门外传来轻微的、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人吗?开开门……我好冷……”

江眠屏住呼吸。栈主的规矩:“戌时之后莫出房门,听到任何声响莫要应、莫要看。”

门外的声音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回应,开始哭泣。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接着,哭泣声变成了哼唱,是一首童谣,调子古怪,词句模糊:

“七口棺,八个客,一个活着出不得……井里捞月月影碎,镜中看花花不开……谁家娘子哭丧郎,郎在棺中坐起来……”

阿骨浑身发抖,用口型无声地说:“是‘哭丧娘’……传说中在丧礼上替人哭丧的女人,哭多了,自己的魂就散了,变成游魂专门找活人替她哭……”

江眠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别出声。童谣唱了三遍,门外的人似乎放弃了。脚步声再次响起,慢慢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两人刚松一口气,楼下大堂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桌椅被推倒。接着是栈主老头的怒喝:“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坏规矩!”

然后是打斗声、闷响、一声短促的惨叫。一切又归于寂静。

江眠和阿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客栈的夜晚,果然凶险。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线索,天一亮就离开。

后半夜再无动静。天快亮时,江眠小憩了片刻,醒来时天已蒙蒙亮。她叫醒阿骨,两人简单收拾,下楼去大堂。

大堂里空无一人,桌椅摆放整齐,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但江眠敏锐地注意到,地面有一块颜色较深,像是被水冲洗过,但没洗干净,隐隐透出暗红的痕迹。柜台后也没有栈主的身影。

“奇怪,不是有点心热水吗?”阿骨小声说。

正说着,侧门帘子一挑,栈主老头端着个木托盘走出来,盘上放着一壶热水和几个粗面馒头。他面色如常,甚至带着点笑容:“二位起得早。来,用点早饭。”

江眠接过馒头,没动。她盯着老头:“昨晚好像有动静?”

老头笑容不变:“哦,有个客人梦游,摔了一跤,打翻桌椅。已经处理好了。”他顿了顿,“二位今天打算赶路?还是再住一日?”

“再住一日。”江眠说,“我们想在附近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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