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断根计(2/2)
两个影子淡薄得如同晨雾,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不属于“渊蚀”的混乱,也不属于渡魂宗的邪恶,而是一种带着“秩序”与“解析”意味的、冰冷而坚韧的力量。它们仿佛是被强行从某个遥远或破碎的“夹层”中拖拽出来的最后回响。
两个影子出现的瞬间,便迎着那毁灭洪流,张开了“手臂”,不是对抗,而是……引导与偏转!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封闭的晶洞中回荡,几乎震碎人的耳膜!毁灭洪流狠狠撞上了两个淡薄的影子。影子剧烈闪烁、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但它们确实起到了作用!洪流的前端被强行偏转、分散,大部分能量如同被无形的透镜折射,狠狠轰击在了晶洞侧壁大片的怨魂结晶簇上!
“咔嚓!咔嚓!轰——!!”
无数结晶簇在恐怖的冲击下瞬间粉碎、汽化!里面封存的怨魂影子发出最后的尖啸,化为纯粹的能量乱流,与洪流的余波混合,在晶洞内疯狂肆虐、冲撞!整个地下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狂暴的能量搅拌机,暗红、暗紫、暗金、灰白……各种颜色的光流胡乱喷射,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大片的结晶穹顶和壁面开始崩塌!
而那道被偏转、分散后的洪流,仍有小股残余,顺着尚未完全闭合的孔洞缝隙,冲入了上方的管道和“葬地”结构之中!可以想象,此刻上方的“残响回廊”和渡魂宗祭坛,正在经历何等可怕的天灾!
江眠和阿骨所在的最后一点平台,在如此近距离的能量风暴冲击下,终于彻底瓦解!两人惊叫着,随着崩碎的结晶块,向下方的暗红能量漩涡坠去!
“抓住我!”阿骨在坠落中拼命伸手。
江眠也竭力伸出手,两人的指尖在混乱的能量乱流和坠落物中险之又险地勾住。
然而,下方那逆转后开始无序喷发、又遭受了自身能量反冲和偏转冲击的暗红漩涡,此刻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有强大的吸力传来,时而又爆发出将人向上推的冲击波。两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抛来甩去,随时可能被撕碎或吸入漩涡核心彻底湮灭。
“要死在这里了吗……”阿骨眼中闪过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麻木。吞食“沉积脂”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感觉身体的知觉在迅速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
江眠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掐进阿骨的手臂。她看着上方那两个在能量风暴中愈发淡薄、即将彻底消散的父亲和萧寒的影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悲痛、愤怒与无尽疑问的洪流。
这就是父亲和萧寒最后留下的东西?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副本协议”强行征召,用来“收容”能量爆发?他们……真的还有意识吗?还是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到底是什么?它口中的“协议”、“副本”、“寄主”又是什么?
就在两个影子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江眠仿佛看到,父亲的影子微微转过头,用那双模糊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没有言语,只有一个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眼神——有关切,有歉意,有欣慰,有鼓励,还有一丝……深藏的、指向某个方向的暗示?
随即,父亲的影子如同泡沫般破碎、消失。
而萧寒的影子,在彻底消散前,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嘴唇,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词,如同最后一片雪花,落在江眠濒临崩溃的意识中:
“……钟……在……‘根’里……”
钟?晨钟?!在“根”里?什么“根”?能量漩涡的“根”?还是这整个“骨灵葬地”乃至其源头——那块“碎片沉积层”的“根”?
没等她细想,一股异常狂暴的吸力猛然从下方传来!无序喷发的漩涡,在内部压力达到某个临界点后,骤然向内急剧收缩、塌陷!
“啊——!”江眠和阿骨再也抓不住彼此,被这股骤然增强的吸力狠狠拽向那急速收缩、颜色变得愈发深邃暗沉的漩涡中心!
眼前是无尽的暗红与混乱,身体仿佛要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力量挤碎、拉长。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压迫下迅速沉向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江眠最后的感知是:那冰冷的机械音似乎又响了一下,更加断续,更加虚弱:
“……偏转成功……部分能量逸散至上层结构……‘副本’稳定性降至临界……开始剥离……”
“……检测到‘寄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启动……最低限度……保护性……传送……”
“……目标坐标……锁定……最近稳定‘残响’节点……”
接着,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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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
不是葬地里那种粘稠腐朽的冰冷,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沙砾感的、属于荒原夜风的寒冷。
江眠的意识从深海般的黑暗中艰难地浮起。首先恢复的是听觉——风声,远处隐约的、如同巨石滚动的低沉轰鸣,还有一种……断断续续的、仿佛金属片在石头上刮擦的微弱声音。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
头顶是熟悉的、往生城地区永恒的铅灰色夜空,没有星辰,只有厚重的云层。身下是粗糙的砂石地,硌得生疼。她挣扎着侧过头,看到阿骨就躺在不远处的沙地上,一动不动,胸口微弱的起伏显示他还活着。
他们……出来了?从那个恐怖的“骨灵葬地”里出来了?
江眠撑起仿佛散架的身体,剧痛从每一处伤口传来,但那种被“葬地”粘液和气息侵蚀的恶心感减轻了许多。她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陌生的荒原,地势起伏,远处有低矮的山峦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被击穿后的焦糊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尚未散尽的暗红色能量余烬的气息。
他们似乎被抛到了离原本山谷很远的地方。回头望去,隐约能看到极远处天际,有一片区域笼罩在异常暗淡的、缓缓消散的暗红色光晕中,那里应该就是“骨灵葬地”和渡魂宗祭坛的所在。此刻,那片区域正传来持续不断的、沉闷的崩塌声和能量紊乱的嘶鸣。
那个“副本”……崩塌了?还是暂时封闭了?“骨灵尊者”和渡魂宗怎么样了?
江眠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和阿骨侥幸活了下来。
她踉跄着走到阿骨身边,检查他的状况。阿骨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体温很低,身上有多处擦伤和能量灼伤的痕迹,但最严重的是精神层面的透支和“沉积脂”副作用的侵蚀。他可能需要很久才能恢复,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江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精神力枯竭,头痛欲裂,身体多处骨折和撕裂伤,失血过多。能站着已经是奇迹。
她跪坐在沙地上,茫然四顾。又一次劫后余生,又一次一无所有,前途未卜。
父亲和萧寒的影子最后消散的景象,萧寒那句“钟在‘根’里”的低语,冰冷机械音的碎片信息……所有这些,如同乱麻般纠缠在她混乱的脑海中。
“晨钟”在“根”里……“根”到底指什么?是那块“源初之影”碎片最本源的所在?还是指这个扭曲世界所有苦难的源头?
她该去哪里寻找?又该如何寻找?
风声呜咽,如同这片土地永恒的悲歌。江眠坐在冰冷的荒原上,看着远处那片渐渐平息的暗红余晖,又看了看身边昏迷不醒、为了求生而吞食毒物的少年。
活下去。先活下去。
她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布条,为阿骨简单包扎伤口,又费力地将他拖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然后,她坐在岩石边,望着黑暗的荒原,等待着天明,也等待着……下一次未知的命运降临。
而在她无法感知的维度,那个冰冷、断续的机械音,似乎又在某个极其遥远的“节点”轻轻响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满意”的、非人的平静:
“……‘残响回廊·骨灵葬地’副本记录归档……数据提取:渊蚀变体‘骨灵型’能量模式……渡魂宗仪式架构……‘观星者’、‘萧寒’残存意识波动特征……”
“……‘寄主’江眠,适应性评估更新:生存意志极强,对‘裂痕频率’具备潜在亲和,可承受‘协议’负荷……”
“……建议:引导至下一稳定‘残响’节点——‘无归客栈’……继续观察与数据收集……”
声音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荒原的风,依旧冰冷地吹着,卷起沙尘,掩埋着过往,也预示着前路更多的未知与凶险。江眠的旅程,远未结束。那深埋于世界之“根”的秘密,以及那遥不可闻的“晨钟”之声,依旧在迷雾的彼岸,等待着她的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