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引魂铃响(2/2)
“追!”追兵首领反应过来,怒喝一声。但江眠已经消失在那个狭窄的裂隙入口。
裂隙更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而且向下倾斜的角度很大。江眠几乎是半滚半爬地向下滑落,身体不断撞击在粗糙的岩壁上,伤上加伤。她死死握着光芒逐渐黯淡的铭牌,将其作为唯一的光源和……可能的护身符。铭牌刚才的反应证实了它与“渊”类能量的特殊关系,或许能在这种充满污染的环境下提供一丝微弱的保护。
滑落了不知多深,前方突然传来水声!江眠猝不及防,“噗通”一声掉进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水中!
水流湍急,带着她向下冲去!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发现这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漆黑,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矿物质和腐败物的气味。暗河两侧是滑溜溜的岩壁,头顶是低矮的、长满怪异钟乳石的穹顶,不知名的发光苔藓和微生物在岩壁和水面提供着极其微弱的、鬼火般的幽光。
这地下暗河会通向哪里?会不会连接着渊瞳据点附近的黑水潭?或者……通往更靠近“渊眼”核心的区域?
江眠没有选择,只能顺流而下,努力保持头部露出水面,节省体力。暗河曲折,有时宽阔平静,有时狭窄湍急,有时还会经过一些岔道口。她尽量选择水流相对平缓、且能量波动(她通过铭牌和自身感知)似乎更“活跃”、更“深沉”的方向前进。直觉告诉她,越靠近“渊眼”核心,这种源自“渊”的能量波动应该越明显。
漂流了许久,久到江眠几乎要因为失温、失血和疲惫而昏迷时,前方水流速度忽然减缓,河道也变得开阔起来。她勉强抬头看去,只见暗河汇入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湖或者说水潭中。水潭的水同样是漆黑的,但岸边不再是天然岩壁,而是出现了粗糙的人工开凿痕迹——石阶、平台,甚至还有残破的石柱和雕刻!
这里有人工建筑的遗迹!而且风格……与渊瞳那个据点,以及之前看到的守墓人壁画风格有些相似,但似乎更加古老、宏大。
难道……这里才是真正的、古代守墓人遗址的核心区域?甚至可能……距离“渊眼”封印本身已经很近了?
江眠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奋力朝着最近的石台游去。爬上石台,她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高烧、伤痛、冰冷、疲惫……多重折磨几乎要将她彻底摧毁。
但她不能倒下。铭牌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她将它贴在额头,那微弱的暖意和熟悉的触感,仿佛父亲最后的一点庇护。
她挣扎着坐起身,观察周围。这个地下空间极其广阔,隐约能看到对岸也有类似的建筑遗迹,中间是宽广的黑水潭,水潭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但那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是整个空间中最深沉、最令人心悸的源头。
那里,很可能就是“渊眼”封印的所在地!或者至少是极其接近的核心区域!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拖沓的脚步声和细微的骨骼摩擦声——是傩面尸!不止一个!声音从她来时的暗河方向,以及遗迹深处的其他通道传来!
渊瞳的人,已经先一步到达这里了?还是说,这里本就是她的控制范围?
江眠强撑着站起,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她看到不远处石壁下方,有一个被半截倒塌石柱掩盖的凹洞,勉强可以容身。她踉跄着躲了进去,屏住呼吸。
很快,几队傩面尸从不同方向出现,它们行动虽然僵硬,但目标明确,开始在水潭周围特定的位置站定,如同布设岗哨,又像是在准备某种仪式。它们脸上的残破傩面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眼孔后的磷火幽幽燃烧。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仿佛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裙的身影,从遗迹深处一条宽阔的通道中缓缓走出,正是渊瞳。她手中提着一盏造型古朴、灯焰稳定的灯笼,眉心的竖眼印记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暗红光泽,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肃穆的期待。
她走到水潭边一处较为突出的平台上,放下灯笼,目光扫过周围聚集的傩面尸,又望了一眼水潭中心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产生轻微回响:
“时候快到了……‘母亲’的呼唤愈发清晰……‘镜’的投影正在与‘渊’的本体重合……还差最后一步……”
她转过身,看向江眠藏身的大致方向(并非精准定位,但让江眠心头一紧),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缥缈:“江眠姑娘,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能逃到这里,说明‘血源密契’已然深种,铭牌也指引了你方向。出来吧,我们不必再躲藏了。这是命运的必然,也是你父亲的期盼。”
江眠心脏狂跳,紧咬牙关,没有回应。
渊瞳也不在意,继续道:“你以为我背叛了你,利用了你的计划?不,我只是在执行你父亲未尽的事业,用更直接、更彻底的方式。‘锚定’太温和,太不确定了。这扭曲的循环,这无尽的痛苦,需要的是终结,是回归本源,是让破碎的镜片重圆,让饥渴的‘母亲’得到安宁——也让我们这些被困于此的守墓人,得到解脱。”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某种殉道者般的狂热:“‘归渊’仪式,不是献祭,是回归!你将与‘母亲’的一部分(她指了指水潭中心)融合,你的‘共鸣之血’将成为最好的粘合剂,让‘镜’与‘渊’重新弥合,形成一个更稳定、更完整的‘新源’!届时,往生城的扭曲将失去根基,所有被束缚的痛苦灵魂将得到净化,这片土地将迎来新生!而你和那个守陵人小伙子的意识,将在新的‘源’中得到永恒!”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江眠听得浑身发冷。渊瞳口中的“回归”和“永恒”,听起来更像是被那古老存在彻底吞噬、消融自我意识,成为它的一部分!这比单纯的死亡更可怕!
“你的朋友阿木,已经先行一步,作为仪式的‘稳定锚点’和‘先行者’,他的身体和部分灵魂,正在为‘母亲’的苏醒铺平道路。”渊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很快,你们就能团聚了,在新的家园里。”
阿木!他已经……被用于仪式了?江眠心中一痛,愤怒与绝望交织。
“至于祭台上那个躁动的‘碎片’……”渊瞳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条向上的、狭窄的天然通道,隐约能感到混乱的能量波动从上而下渗透而来,“它是‘母亲’在漫长封印中,因痛苦和饥渴而分裂出的一个较为活跃的‘子体’,充满了破坏欲和吞噬本能。不过,在真正的‘归渊’面前,它也只是一份回归的‘养料’罢了。当‘镜渊潮汐’达到顶点,它与本体的共鸣会达到极致,那时,就是它回归‘母亲’怀抱,也是仪式完成的时刻。”
原来那变异体(萧寒意识所在的)只是“母亲”(源初之影碎片本体)的一个分裂出的“子体”!难怪它如此渴望完整,渴望吞噬具备“共鸣”特质的江眠!
“出来吧,江眠。”渊瞳再次呼唤,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见证这伟大的时刻,完成你的使命。抵抗是徒劳的,也是对你父亲遗志的背叛。”
江眠知道躲不下去了。她缓缓从藏身的凹洞里走了出来,脚步虚浮,浑身狼狈不堪,但眼神却异常冰冷坚定,直视着水潭边的渊瞳。
“我父亲……他想的是‘锚定’与‘重置’,不是你这疯狂的‘融合’与‘回归’。”江眠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你曲解了他的意思,或者说,你被这‘渊眼’里的东西蛊惑了。”
渊瞳看着江眠,眼神平静无波:“不,是你太年轻,太执着于渺小的‘自我’。你父亲后期也意识到了,‘锚定’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解决之道在于‘回归本源’。他在意识迷失前留下的最后信息,是认同我的方向的。只不过……他心中还有对你的一丝软弱和不舍,所以留下了那枚铭牌和那个看似有选择的留言。但我相信,如果他此刻清醒,也会赞同我的做法。”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江眠,看看这周围,感受这无尽的痛苦与扭曲。往生城是建立在无数灵魂煎熬之上的罪恶之城,‘大渊’的侵蚀无时无刻不在加深。只有彻底的‘归渊’,才能斩断这一切。你的牺牲,将换来无数人的解脱,包括你父亲迷失的意识,包括那个叫萧寒的年轻人破碎的灵魂,包括阿木,也包括……我。”
她的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深藏的疲惫与渴望:“我守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几乎忘记阳光的味道。完成‘归渊’,我作为守墓人的职责终结,我的意识也能融入‘新源’,获得永恒的平静。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江眠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渊瞳的话语充满了扭曲的“说服力”。如果只看结果,如果能忽略那“融合”背后自我彻底湮灭的恐怖真相,这听起来甚至像一种“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悲壮选择。
但她不是渊瞳。她不想成为什么“新源”的一部分,不想失去自我,哪怕那自我充满了痛苦、困惑和偏执。她还想知道更多真相,还想……试试父亲那个未尽的、“温和”些的计划。更重要的是,她心底对那“源初之影”碎片(母亲)和所谓“新源”,有着本能的不信任和恐惧。一个依靠吞噬和“融合”来“完整”自身的存在,真的会带来“新生”和“解脱”吗?还是说,那只是另一种更宏大、更不可名状的囚笼或消化过程?
“如果……我拒绝呢?”江眠缓缓说道,握紧了手中的铭牌。
渊瞳脸上那点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那种非人的淡漠:“那就只好……请你‘安静’地参与了。傩面尸会‘帮助’你抵达仪式位置。虽然那样效果可能稍差,但‘母亲’不会介意。”
她轻轻一挥手,周围的傩面尸立刻开始朝江眠缓慢而坚定地围拢过来,眼孔中的磷火幽幽跳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突然,众人头顶上方那狭窄的天然通道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和能量乱流的尖啸!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充满暴怒与饥渴的灰黑色能量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通道倾泻而下,直扑这个地下空间!
是祭台上那个变异体“子体”!它似乎挣脱了部分束缚,或者被“镜渊潮汐”吸引,竟然主动找到了这里,直扑它的“本体”和……江眠!
与此同时,另一条较为宽阔的人工通道内,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铁链碰撞声,以及那苍老塔主阴沉的声音:
“果然在这里!渊瞳,还有那个逃犯!哼,想独占‘渊眼’的秘密?问过老夫的‘引魂铃’没有!”
往生塔的人,竟然也尾随追到了这里!可能是循着暗河,或者通过其他密道!
三方势力——渊瞳与傩面尸、变异体“子体”、往生塔精锐——在这“渊眼”核心的边缘地带,骤然汇聚!
混乱,一触即发!
江眠站在漩涡中心,看着扑来的变异体能量,围拢的傩面尸,以及通道口出现的、手持引魂铃、气息阴沉的往生塔主及其手下,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丝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机会……真正的混乱,终于来了。
她看了一眼水潭中心那深邃的黑暗,又看了一眼手中微微震动的铭牌。
“双眼重合”的时刻……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