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热忱之心不能泯灭（2/2）
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夜行动物，一点点地挪动身体，调整着角度和距离。
三米。
两米。
一米……
陈启似乎真的累了，睡得很沉，对迫近的危险毫无所觉。
老刀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兴奋、贪婪，以及一丝残忍的快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颗土黄色的灵璃坠到手后的情景，想到了可能兑换的悬赏，或者……自己如果掌握了那种力量……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短刀刀柄，身体如弹簧般准备暴起发难的瞬间——
靠着墙壁的陈启，眼皮突然动了一下
一种长期在危险环境中生存下来、烙印在潜意识里的、对杀气的本能感应生效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正好对上了老刀那双近在咫尺的、充满恶意和惊愕的眼睛！
“你——！”陈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喝。
老刀知道伪装败露，索性不再掩饰，脸上凶相毕露，低吼一声，手中的短刀如毒蛇吐信，朝着陈启的胸口狠狠刺去！动作狠辣果决，显然是干惯了这种勾当！
陈启毕竟是受过训练的狩天巡成员，生死关头，潜力爆发。他来不及拔刀，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滚！
嗤啦！
短刀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割破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陈启闷哼一声，滚倒在地，顺势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背靠着墙壁，匕首横在胸前，又惊又怒地瞪着老刀：“你……你果然是……”
“哼，小子，反应倒快。”老刀一击不中，也有些意外，但并未慌张，反而舔了舔嘴唇，露出狞笑，“可惜，还是太嫩了。把灵璃坠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妄想！”陈启咬牙，左手手腕上的土黄色灵璃坠骤然亮起光芒！他脚下地面微微震动，一小片土石猛地凸起，形成一道低矮的、不规则的土坎，挡在他和老刀之间。
“雕虫小技！”老刀不屑地嗤笑，根本不管那土坎，脚下发力，一个箭步冲上，短刀划出寒光，直取陈启面门！他的动作迅猛，带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显然近身搏杀经验远超陈启。
陈启慌忙用匕首格挡。
铛！金铁交鸣
陈启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发麻，匕首差点脱手！他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木板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力量差距太大了！陈启本身就不以体力见长，土元素能力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也难以施展，而老刀显然是精于厮杀的悍匪！
老刀得势不饶人，短刀如狂风暴雨般攻来，招招致命！陈启左支右绌，身上很快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服。
“放弃吧，小子！”老刀一边攻击，一边用言语施加压力，“把东西给我，我给你个痛快！不然，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启眼中闪过绝望。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个口口声声说是“自己人”的叛徒手里？他不甘心！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老刀眼中凶光一闪，一个虚晃，骗开陈启的匕首，另一只手如铁钳般猛地抓住了陈启戴着灵璃坠护腕的左手！
“给我拿来吧！”老刀狂笑着，用力一扯！
护腕的带子被生生扯断！
那颗散发着柔和土黄色光芒的菱形晶石，落入了老刀的手中！
“哈哈！到手了！”老刀欣喜若狂，立刻后退几步，将短刀横在身前防备，目光灼灼地看向手中的晶石。
陈启失去灵璃坠，仿佛被抽走了部分力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眼神空洞地看着狂喜的老刀。
老刀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晶石。它在他掌心，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土黄色光芒，触感微温，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一种沉厚而稳固的能量。
这就是灵璃坠！
这就是能让人掌控元素、超凡脱俗的力量之源！
老刀的心脏狂跳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呼风唤雨、掌控他人生死的美好未来。什么悬赏，哪有自己掌握力量来得实在！
他尝试着，像传说中那样，将注意力集中到晶石上，试图去感受、去引导其中的力量。
什么感觉都没有。
晶石的光芒依旧，但那能量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着，对他这个外来者毫无反应。
老刀皱了皱眉，加大了意念，甚至低声念叨着一些他道听途说的、关于“沟通地脉”、“意念共鸣”的只言片语。
还是没用。
晶石静静地躺在他手心，光芒依旧，却像一块美丽的、冰冷的石头。
“怎么回事……”老刀脸上的狂喜逐渐被困惑和一丝焦躁取代。他用力握紧了晶石，仿佛想把它捏碎，将里面的力量挤出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掌心的灵璃坠，那土黄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开始急速黯淡，仿佛支撑它发光的本源，正在被迅速抽离。
“不！怎么回事？！”老刀惊恐地叫了起来，拼命想用手捂住光芒，仿佛那样就能留住它。
徒劳无用
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几个呼吸间，就从温润的土黄色，变成了暗淡的灰黄色，然后彻底熄灭，变成了一颗完全透明、内部毫无光泽、仿佛普通石英般的晶体。
紧接着，晶体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咔嚓……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清晰可闻。
老刀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晶石在他掌心，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为了一小撮细腻的、毫无能量波动的、灰白色的粉末。
夜风吹进破屋，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飘散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什么也没留下
老刀保持着伸手握拳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到茫然、再到一种极致的扭曲和暴怒。
没了？
就这么没了？！
他冒着风险，撕破脸皮，下手杀人，最后就得到了一撮灰？！
“啊——！！！”老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墙角奄奄一息的陈启，“你！你做了什么手脚？！把真正的灵璃坠交出来！！”
陈启靠着墙，看着老刀那疯狂而绝望的样子，苍白的脸上，竟然缓缓扯出一丝极淡的、带着无尽讽刺和悲哀的笑意。
“呵……呵呵……”他低声笑起来，笑声牵扯到伤口，让他咳嗽起来，咳出了血沫，“灵璃坠认主……绑定灵魂……主人死……它即碎……咳咳……这是……常识啊……你这个……白痴……”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但那抹讽刺的笑意，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老刀的视网膜上。
“不……不可能……”老刀踉跄后退，摇着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听说过灵璃坠绑定，但总以为那是夸张的说法，或者有什么办法可以剥离、可以抢夺。他从未想过，代价是如此绝对，如此徒劳。
他为了一个注定会随着主人死亡而消散的幻影，杀了人，双手沾满了同胞的鲜血，变成了自己曾经可能也鄙视过的败类。
而最终，他什么也没得到。
只有一手的灰烬，和永远无法洗刷的罪孽。
“啊——！！！”老刀再次发出痛苦的嚎叫，不是愤怒，而是某种精神支柱崩塌后的崩溃。他猛地转身，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撞开破旧的木门，冲进了外面浓重的夜色之中，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山林里。
他或许会继续流浪，继续疯狂，最终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或者，被其他更贪婪、更残忍的“猎人”，当成猎物。
小屋里，重归寂静。
只有篝火余烬最后一点暗红的光，映照着墙角那个逐渐冰冷的年轻身体。
陈启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破败的屋顶缝隙里漏进的几颗冰冷星光。
他最后想到的，不是仇恨，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为老刀，也为自己。
为这个疯狂而绝望的世界。
他手腕上，原本佩戴灵璃坠的地方，只留下一道被粗暴扯断的皮绳勒痕。
那颗曾经代表着他与地脉连接、承载着他微弱力量与梦想的晶石，已化为尘埃，随风而去。
仿佛从未存在过……
类似的悲剧，在九牧各地那些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并非孤例。
某个偏僻的村落，一个在灾难中觉醒了微弱水元素能力、偷偷帮助村民净化水源的年轻女孩，被同村一个觊觎她能力、又嫉妒她受尊敬的二流子，用掺了迷药的饮水迷倒，试图抢夺她的灵璃坠。女孩在昏迷中生命力流逝，灵璃坠化为清水渗入泥土。二流子醒来后发现一切成空，又怕事情败露，仓皇逃入深山，不久后便被饥饿的野兽撕碎。
某段废弃的公路隧道里，两个结伴逃亡的原狩天巡后勤人员，被一伙伪装成难民、实则早已盯上他们的土匪伏击。战斗短暂而激烈，两名后勤人员战死，他们的灵璃坠在主人咽气的瞬间，化为枯败的碎屑和飘散的绒羽。土匪们看着手中瞬间消失的“战利品”，目瞪口呆，随即因分赃不均爆发内讧，死伤惨重。
贪婪，如同最毒的催化剂，将人性中最阴暗的部分无限放大。猎人们盯着那诱人的光芒，幻想着一步登天，却忽略了光芒之下那冰冷的、与灵魂紧密捆绑的本质。他们的每一次出手，都像在追逐海市蜃楼，最终得到的，只有幻灭、死亡，以及双手洗刷不净的血腥。
灵璃坠，这份来自地脉的馈赠，这份守护的力量，在主人亡故的瞬间，便会如同最忠贞的伴侣，追随其灵魂一同归于沉寂，绝不让自身沦为野心和贪婪的工具。这是铭刻在其存在本质中的法则，冰冷，绝对，无情。
它保护了力量不被滥用，也使得每一场因它而起的谋杀，都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毫无意义的悲剧。
但对于那些已经倒在血泊中的逝者，对于他们曾经鲜活的生命和未竟的守护，这份“法则”的冰冷，又能带来多少慰藉？
夜色依旧深沉。
山林间，风声呜咽，仿佛在为那些无声消逝的生命，唱着苍凉而悲恸的挽歌。
时间又过去几天。
地点，在巴蜀群山更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陡峭山崖之上。
这里距离清河集那样的聚居点已经很远，距离任何已知的人类活动痕迹都很远。视野开阔，能看见下方如同绿色波涛般起伏的连绵山岭，以及更远处天地交界处那抹模糊的灰蓝色。天空是高远的、干净的湛蓝，几缕薄云被高空的风扯成细丝。
山崖边缘，一块突出的巨大青黑色岩石上，站着一个人影。
羽墨轩华。
她身上那套粗布衣裤沾满了长途跋涉的风尘和污渍，有些地方甚至被山石树枝划破了口子。原本精心打理头发，如今也有些凌乱地散落下来，被山崖上的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眶深陷，但那双金色的瞳孔，依旧锐利如鹰隼，此刻正静静地望着远方，望着燕京大致所在的方向，眼神深邃，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久到山崖下的阴影随着日头移动，拉长又缩短。
久到一只孤高的山鹰在她头顶盘旋了几圈，发出清越的鸣叫，又振翅飞向更远的山峰。
她左手握着一杆枪。
一杆简陋的、用坚韧硬木削制而成的长矛。矛身笔直，矛尖是用一块磨尖的、淬过火的薄铁片绑扎而成，看起来粗糙，但在她手中，却自有一股沉凝肃杀的气势。
矛尖上，沾染着暗红色的、已经半干涸的血迹。
血迹不是她的。
在她脚下，岩石下方不远的草丛里，躺着一具尸体。
一个男人，体格粗壮，穿着混杂的衣物，脸上横着一道疤，表情凝固在死亡瞬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他的致命伤在喉咙，一个干净利落的贯穿伤，正是羽墨轩华手中木矛的杰作。他身边，散落着一把豁了口的砍刀，一个装着几块发霉干粮的破布袋，以及几张皱巴巴的、印着模糊头像的纸。
通缉令的碎片。
风掠过山崖，吹动草丛，也吹动着那些染血的纸片，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羽墨轩华的视线，从远方收回，缓缓落在那具尸体上，落在那些通缉令碎片上，最后，落在了自己手中染血的矛尖。
她的眼神，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不是杀人后的恐惧或不适。对她这样的战士来说，生死搏杀，夺取性命，早已是生命的一部分。她见过太多死亡，也亲手制造过太多死亡，无论是面对混沌怪物，还是敌对势力的战士。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个死在她矛下的人，从衣着、装备、还有他临死前那贪婪而疯狂的叫嚣来看，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军人或特工，也不是被混沌侵蚀的怪物。
他很可能，只是一个被灾难和贪婪扭曲了的普通人。一个或许曾经也是农民、工人、或者小商贩的平民。
一个她，以及所有狩天巡成员，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去保护的人。
羽墨轩华握着矛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想起这个男人发现她时的眼神。不是对陌生人的警惕，也不是对落单女性的轻视，而是一种仿佛饿狼看到肥羊般的、赤裸裸的贪婪和兴奋。他挥舞着砍刀冲上来，嘴里喊着粗鄙的脏话和关于悬赏的梦呓，动作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
她杀他，只用了一招。
简单，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像碾死一只扑向灯火的飞蛾。
但此刻，看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羽墨轩华的心头，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几乎要让她窒息的复杂情绪。
那不是愧疚。
守护者杀死威胁，天经地义，哪怕威胁来自本该被保护的对象。这是乱世的法则，她懂。
那也不是愤怒。
对这样一个被欲望蒙蔽了双眼的可怜虫，愤怒显得廉价。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凉，和一种对自己所守护之“道”的尖锐质疑。
她，羽墨轩华，身为不屈英灵，身为神明时代终结后的守护者，以守护九牧苍生为己任。她的师父，她的伙伴，她自己在内的无数英灵和狩天巡，十万年来，流淌的鲜血，付出的牺牲，守护的是什么？
是这片土地的山河社稷？
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亿万黎民百姓的安宁？
是的。
一直以来，她都如此坚信，如此践行。她在战场上厮杀，在黑暗中潜行，背负着常人所不知的危险与重担，所求的，无非是让那些普通人，能够活在阳光下，能够拥有平凡却珍贵的喜怒哀乐，能够不必面对他们无法理解的恐怖与绝望。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手中的武器，会对准她曾发誓保护的人。
即使这个人，已经堕落，已经背弃了作为“人”的底线，将屠刀和贪婪指向了他的守护者。
但这改变不了事实。
她的矛，沾上了九牧平民的血。
哪怕这个平民，已经变成了鬣狗，变成了毒虫。
十万年，她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误入歧途，她劝其改邪归正；有的人为生活所迫落草为寇，她授人以渔，使其不再犯下罪孽。
但这一次，她面对的，是被贪婪与欲望彻底毁掉的人
彻底到无可救药
放任之，就会有更多的人因他而死。
她不知道，为什么人可以堕落成这个样子
风声似乎变得更大了，呼啸着穿过山崖，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吹得她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羽墨轩华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苍穹，望向那片亘古不变的、湛蓝而高远的天空。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一句极轻、极沉，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仿佛只是无声叹息的话语，飘散在凛冽的山风之中：
“我不屈英灵，守护九牧大地十万载……”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
但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碑，砸在她的心头。
“……第一次将屠刀，挥向了我曾保护的人民。”
话音落下。
山崖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在呜咽，鹰在长啸。
羽墨轩华站在那里，孤影孑立，仿佛与脚下冰冷的岩石，与身后无垠的群山，融为了一体。
那杆染血的木矛，依旧紧握在她手中，矛尖的血迹，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令人心悸的色泽。
她眼中的疲惫，似乎更深了。但那金色的瞳孔深处，那团曾经炽烈燃烧的、属于战士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覆盖上了一层厚重的、名为“现实”与“抉择”的冰霜。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最艰难的选择的开始。
通缉令已下，赏金猎人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会越来越多。像脚下这个男人一样的悲剧，会不断上演。她，以及所有还在逃亡的同伴，将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这个秩序崩坏、人心叵测的世界里，他们不仅要躲避官方的追捕，要对抗混沌的威胁，还要提防来自他们本该守护的群体的、背后的刀子。
信任，成了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守护的誓言，在现实的铁壁上，撞出了鲜血淋漓的裂痕。
但……
羽墨轩华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她重新睁开。
眼中的悲凉与质疑，被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取代。
那是一种认清了现实残酷之后，依然选择背负前行的决绝。
守护，从来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田园牧歌。它伴随着牺牲，伴随着误解，甚至伴随着来自被守护者的伤害。
但真正的守护，或许恰恰在于，即使知道可能被伤害，即使知道前路布满荆棘与背叛，依然选择握紧手中的武器，依然选择站在那条线上，将真正的威胁，无论是来自怪物，来自野心家，还是来自人性本身的黑暗，全部挡在身后。
哪怕，为此双手沾上不该沾的血。
哪怕，为此承受内心无尽的煎熬与拷问。
热忱之心不能泯灭，体恤弱者，相互帮助，四海之内皆是朋友。纵然被这份感情背叛过千百次，也不要轻言放弃感情，放弃友谊，放弃那颗炽热的心
这就是她的来时路
从她承担起守护大地的责任，从她来到曦光神庭的那一刻，就注定无法回头的路。
羽墨轩华弯下腰，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仔细地、缓慢地，擦去了木矛尖端的血迹。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她将木矛背在身后，绑好。
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逐渐被山风吹冷的尸体，她转过身，面向群山更深、更险峻的方向。
冷熠璘和时雨，还在某个约定的地点等她。
路，还要继续走。
追捕不会停止，猎杀不会停止，人心的考验也不会停止。
但她，羽墨轩华，也不会停止。
孤影迈开脚步，沿着崎岖的山脊线，向着下一个藏身地，坚定地走去。
脚步踏在岩石上，发出沉稳而孤独的声响。
山风依旧凛冽，吹拂着她染尘的衣角，吹动她凌乱的短发。
她的背影，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拉得很长，投射在荒芜的山崖上，显得格外萧索，却又透着一股永不弯折的、如枪般笔直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