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南宫镜尘(1/2)
精灵帝都的暮色来得似乎比别处更早一些。
也许是因为那些高耸入云的尖塔与穹顶切割了天空,也许是因为城堡外墙那些生长了千百年的暗色藤蔓吸收了太多光线,当夕阳的余晖试图洒向这座古老城池时,总被过滤成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积尘的昏黄,无力地涂抹在巍峨的建筑轮廓上,透不进狭窄的窗棂。
城堡深处,御书房。
这里的窗户开得很高,也很窄,像某种戒备森严的了望孔。最后一点天光从高处斜斜射入,在厚重的地毯上投下几道细长的、边缘模糊的光柱。光柱里,无数细微的尘埃缓缓沉浮,仿佛时光本身在这里被具象化,迟缓地流动。
空气是凝滞的。
混合着陈旧羊皮纸、干涸墨水、木料霉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书卷最深处历史缝隙的阴凉气息。
成千上万册古籍、卷轴、手稿,堆积在直达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上,塞满了房间的每一面墙壁,甚至蔓延到地板中央,形成几座摇摇欲坠的“书山”。
这些书册大多年代久远,封面破损,书脊上的烫金文字斑驳脱落,有些还用特制的金属锁链或皮带束紧,仿佛里面封印着不愿醒来的古老梦魇。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坐着精灵王国如今的最高统治者,国王南宫镜尘,精灵语的名字是珂狄文。
他看起来相当年轻。精灵族的漫长寿命让他依旧保持着壮年男性的外貌,只是那份属于君王的威仪,早已被另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偏执的东西所侵蚀。金色的长发如今显得有些枯槁,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睡袍,袍子做工精美,边缘绣着繁复的银色荆棘纹样,那是他身为“荆棘公爵”时的徽记,如今成了王袍的一部分。但袍子似乎穿了很多天,衣襟处有不易察觉的褶皱和轻微污渍。
他的面前,摊开着一本极其厚重的古籍。
书页不是普通的纸张,是某种处理过的、泛着灰白色的皮革,边缘磨损得厉害,甚至有些卷曲。上面的文字并非当今精灵族通用语,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象形符号,夹杂着大量手绘的、令人不安的图案:扭曲的根系,环绕骷髅的荆棘,仰望天空的、没有面容的人形轮廓。
珂狄文的手撑在额角,手指深深插进发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书页上的某一段,瞳孔因为长时间的、高度集中的阅读而微微收缩,眼底布满血丝。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反复咀嚼着那几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残破句子,仿佛这样就能从那些缺失的符号里,榨取出他渴求了二十年的答案。
“以受到污染的■■■为媒介……”
他的指尖划过第一个模糊的墨团,那里曾经似乎有字,但被某种腐蚀性的液体或时光本身抹去了,只剩下纸张纤维破损的痕迹。
“以■■■为核心……”
第二个缺失更大,几乎是一整片空白。
“以精灵皇室血脉为祭品……”
看到这里,他的喉结会不自觉地滚动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更炽热的狂热掩盖。
“以静谧之力为动力……”
“静谧之力”。这个词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的眼前似乎闪过一个朦胧的身影,银发紫眸,气质清冷如山巅之雪,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令人心安的力量。那是他的姑姑,奥莉薇娅长公主。也是他所有偏执追求的起点,和理论上最完美的“动力”来源。可她死了。死在了遥远的异国他乡,死在了他无法触及的地方。连遗体都未能归葬故土。
这份遗憾,这份无力,如同最顽固的毒藤,二十年来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最终扭曲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到最后,也是他最看重的那行字上:
“献祭万人生命,以死亡权柄凝聚成一把镰刀划破天际,这或许是接近天命的唯一办法。”
“天命……”
珂狄文低声吐出这个词,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混合着渴望、疯狂与某种病态笃定的弧度。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痉挛。
接近天命。
成为超越凡俗的存在。
执掌那至高无上的、连生死都能裁决的权柄。
这个念头,从他当年还是三皇子、偶然窥见这本禁书中关于“静谧精灵”和“死亡权柄”的模糊记载时,就像一颗有毒的种子,深深埋进了心底。姑姑奥莉薇娅的牺牲,非但没有浇灭这火焰,反而像泼上了一桶热油。他看到了那种力量的终极体现——以生命为代价,达成近乎神迹的守护。如果……如果这种力量能被掌控,而不是以牺牲为代价呢?如果他能拥有,甚至超越那种力量呢?
那么,精灵族将不再偏安一隅,将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甚至主宰这个世界的秩序。而他将成为带领族群走向永恒辉煌的神只。
这幻想太过炫目,足以让他忽略所有代价,践踏一切伦理。大哥白鸽亲王那愚蠢的劝谏和随之而来的“意外”死亡,二哥玫瑰公爵那怯懦的逃离,朝堂上下的血腥清洗,二十年不理朝政的荒废……所有这些,在“接近天命”的宏大目标前,都轻如尘埃。
他甚至不再执着于“复活”姑姑这个最初的或许还掺杂着一丝亲情的念头。复活一个已逝者,哪有自己成为执掌生死的神明来得直接、来得彻底?他要的,是姑姑曾经拥有、甚至可能都未完全觉醒的那份“静谧之力”的本质——死亡权柄。他要以此为阶梯,触摸天际,质问所谓的天命!
至于书上缺失的部分,那些模糊的“媒介”和“核心”……
珂狄文的眉头紧紧锁起,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二十年了,他翻遍了禁书区几乎所有的古老卷宗,旁敲侧击了所有可能知晓秘闻的旧臣,甚至动用秘密力量在族内和外界搜寻可能相关的线索、物品。
或者是人
进展缓慢得令人发狂。
“媒介”是什么?某种被污染的神器?特定的地点?还是某种特殊的生命形式?
“核心”又是什么?难道除了皇室血脉和静谧之力,还需要别的关键?
每次思考到这里,他都有种想要撕裂眼前这本古书的冲动。为什么不能写得更清楚些?为什么要有缺失?那些可恨的古代记录者,难道不知道他们的含糊其辞,会给后世追寻真理的王者带来多大的困扰吗?
就在他胸中烦恶之气翻涌,几乎要再次将面前堆积如山的书册扫落在地时——
笃。笃笃。
非常轻微,但很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珂狄文的动作顿住了。暴戾的情绪如同被强行按住头的水鬼,暂时沉回眼底,但那份阴鸷和不耐烦依旧清晰地写在脸上。他抬起头,甚至没有说“进来”,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此刻冰冷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外的人似乎等待了两秒,没有得到回应,但显然习惯了这种沉默的许可。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一个穿着素色侍从服饰的年轻精灵男性,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侧身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的食物很简单: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肉羹,表面浮着一层冷却后凝结的薄薄油花;两块看起来就硬邦邦的、烤得有些焦黑的面包;还有一小碟颜色暗淡的腌渍酸菜。食物的香气几乎被房间内浓重的旧书气味完全掩盖。
侍从的脚步放得极轻,厚实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声音。他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书桌后那道冰冷目光的重量,像实质的针,刺在他的头皮和脖颈上。他的后背瞬间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托着托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差事,是今天当值内侍官“推诿”了好几次,才落到他这个新来不久、没什么背景的年轻侍从头上的。御书房送膳,在过去或许是美差,能近距离见到国王。但现在,在帝都宫廷内,这几乎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危差”。谁都知道,国王陛下近二十年来脾气愈发古怪暴戾,尤其当他沉浸在那些可怕古籍中时,任何打扰都可能引来难以预测的怒火。轻则鞭笞,重则“失踪”。
侍从几乎是屏着呼吸,挪到书桌旁一张专门用来放置物品的小边桌旁。他将托盘轻轻放下,动作僵硬而谨慎,生怕碗碟碰撞发出稍大的声响。
然后,按照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宫廷规矩,他开始了“试毒”流程。这不是走过场,而是确确实实每一步都要做给国王看。他先用一枚银针,插入肉羹中,停留片刻,取出查看;又掰下一小块面包,自己先放入口中,缓慢咀嚼,吞咽,等待;最后,用一根干净的木签,沾了一点酸菜的汁液,在舌尖点了点。
整个过程,房间里只有他细微的吞咽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能感觉到,国王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但那视线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和不加掩饰的、对被打扰的厌烦。
好不容易,试毒流程完成。侍从强压着胃部因为紧张而产生的轻微痉挛,用微微颤抖的手,将托盘重新端起,恭敬地送到黑檀木书桌的边缘空处,声音干涩地低语:“陛下,时辰不早了,请您用些膳食吧。”
珂狄文的目光,终于从侍从身上,移到了托盘里那简陋的食物上。
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那眼神,就像看到了一堆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碍眼的垃圾。
“拿走。”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耐。
侍从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陛下,您已经三天未曾好好用膳了……”
“朕说,拿走。”珂狄文打断了他,这次语气加重了些,那股压抑的暴戾开始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他根本没有看侍从,目光又重新落回古籍上,仿佛那粗糙的面包和冷却的肉羹,比书上缺失的神秘文字更让他难以忍受。
“陛下……”年轻的侍从或许是出于职责,或许是出于一丝单纯的担忧,竟鼓起残存的勇气,还想再劝一句。
就是这一句未出口的劝谏,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珂狄文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之前勉强压制的烦躁和暴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他甚至没有做出拍桌子之类的动作,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盯住侍从,仿佛要用目光将这个不知死活、一再打扰他追寻“天命”的蝼蚁碾碎。
“滚出去。”
声音依旧不算特别高亢,但里面蕴含的冰冷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侍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都好像凝固了。他脸色煞白,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再不敢有任何犹豫,侍从几乎是踉跄着后退,手忙脚乱地重新端起那个几乎没动过的托盘,仓惶地转身,逃也似的冲向房门。因为太过惊慌,他的肩膀在出门时重重撞了一下门框,发出沉闷的声响,也顾不上疼,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并反手将房门死死拉上。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一声门框的闷响,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着些许余韵。
珂狄文对这一切毫无反应。侍从的惊恐,撞门的声响,仿佛发生在另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他的注意力,早已重新被那本古籍牢牢吸附。
他的手指,再次抚过那句“以死亡权柄凝聚成一把镰刀划破天际”。
“镰刀……”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偏执的光芒。
“需要载体……需要一具能完美承载并激发死亡权柄的‘容器’……皇室血脉是钥匙,静谧之力是动力,万人生命是燃料……但‘核心’和‘媒介’……到底是什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书房某个阴暗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矮柜。矮柜上,放着一个用黑色天鹅绒覆盖着的方形物体。大小约莫一尺见方。
珂狄文站起身,丝绒睡袍的下摆拂过地面。他走到矮柜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柔软的天鹅绒。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某种情绪,然后,缓缓掀开了绒布。
罩子里,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位女性精灵。她穿着简洁而高贵的白色长裙,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光织就的瀑布,垂落在肩头。她的面容美丽得近乎虚幻,紫色的眼眸沉静而深邃,仿佛倒映着星空与深湖。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而悲悯的弧度。正是已故的长公主,奥莉薇娅。
这是珂狄文能找到的、最接近姑姑真实气质的一幅画像。并非官方绘制那些充满象征意义的宫廷画,而是某位与姑姑交好的宫廷画师私下所作,据说捕捉到了她某次独自凝望窗外飞花时的瞬间神韵。
珂狄文隔着水晶罩,凝视着画中人的眼睛。
那沉静的紫色,曾经让他这个自幼性格孤拐、不被父皇重视的三皇子感到一丝罕见的平和。姑姑从未因他的偏激和野心而斥责他,只是偶尔会用那种淡淡的、带着些许忧虑的目光看他,说:“镜尘,力量若没有与之匹配的心境承载,终会反噬自身。”
当时他嗤之以鼻。
现在……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姑姑,”他对着画像低语,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怀念、不甘和疯狂执念的语调,“你看到了吗?你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力量,选择了牺牲。但我不会。我会找到方法,我会得到它,那份属于‘静谧精灵’的、真正的力量。我会用它来做到你未曾做到的事……不,我会做到更伟大的事。我会证明,你的路,是错的。唯有掌控,才是永恒。”
画像上的奥莉薇娅,依旧用那沉静悲悯的眼神“望”着他,仿佛穿透了无数年时光,穿透了水晶罩,穿透了他疯狂的外壳,直视那颗早已扭曲变质的心。
珂狄文与画像对视了片刻,猛地将天鹅绒重新盖上,仿佛那目光是一种灼烧。
他转身回到书桌后,重新埋首于古籍之中,将外界的一切,包括饥饿、时间、责任,乃至那幅让他心绪不宁的画像,都彻底隔绝。
他必须找到答案。
必须。
就在珂狄文全部心神再次沉入那些残缺古文字的迷宫时,御书房那高高的、狭窄的窗户外沿,一只羽毛颜色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小鸟,轻轻跳开了几步,歪着头,用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最后“望”了一眼窗内那个埋首书堆的偏执身影。
然后,它振翅飞起,悄无声息地融入精灵帝都沉沉的暮色之中,朝着城外某个方向而去。
……
距离精灵帝都很远的一处荒芜丘陵地带。
这里看起来像是古战场的遗迹,地面起伏不平,裸露着灰白色的岩石和干裂的泥土,只有零星几丛顽强的、带刺的低矮灌木点缀其间。夜色比帝都那边更加浓重,星光黯淡,四野寂静,只有永不停歇的风穿过岩石缝隙,发出呜呜的哀鸣般声响。
一块背风的巨岩阴影下,欧阳荦泠背靠着冰冷的石头,盘膝而坐。
她身上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外面罩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有几缕黑色的发丝从帽檐下露出来。她的唐刀横放在膝上,刀鞘是暗红色的,上面蚀刻的凤凰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清楚。
她闭着眼睛,但并非休息。
她的意识,正通过一种极为隐秘的、基于火元素亲和力与特定生物建立短暂精神链接的秘法,与远方那只灰扑扑的小鸟共享着感官。
小鸟眼中看到的、听到的、甚至模糊感受到的御书房内的压抑氛围、珂狄文的暴躁低语、那本古籍的残破模样、以及他对着奥莉薇娅画像的疯狂独白……所有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正如同涓涓细流,跨越遥远的距离,缓慢而持续地汇入欧阳荦泠的脑海。
她的眉头,在兜帽的阴影下,微微蹙起。
这半年来,她以“凤凰”的身份在敌后活动,虽然身份暴露后经历了惨烈的围剿和逃亡,但也借此机会,更深入地渗透和调查了许多明面上难以触及的阴影。克莱美第和迪贝露的踪迹飘忽,但她并未放弃追查。同时,各国在灾后的异常动向,也是她关注的重点。
精灵王国的异常,很早就通过总部共享的情报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个曾经相对封闭、但内部稳定的国度,在长公主奥莉薇娅牺牲后,老国王突然性情大变,清洗朝堂,荒废政务,长期沉迷古籍……这本身就不正常。更何况,她通过一些隐秘渠道,隐约知道奥莉薇娅长公主与南宫绫羽之间的关系,也知道奥莉薇娅牺牲的真相可能涉及更深层的秘密。
所以,她冒险将“眼睛”派到了精灵帝都。
小鸟的窥探并非持续不断,那样容易暴露。而是选择关键时机,比如珂狄文长时间待在御书房时,进行断断续续的观察和窃听。
几个月的碎片信息,今夜似乎汇聚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
“献祭万人生命……”
“以静谧之力为动力……”
“死亡权柄……镰刀……接近天命……”
欧阳荦泠在心中缓缓重复着这些关键词,每一个字都让她心头的寒意加重一分。
珂狄文想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那本古籍记载的,分明是一种极其邪恶、需要以滔天血祭为代价的禁忌仪式!而仪式的目标,赫然指向了“死亡权柄”,指向了绫羽那孩子体内和她姑姑一样的那份危险而强大的力量!
“静谧之力……死亡权柄……”欧阳荦泠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词,斗篷下的手悄然握紧了膝上的刀柄,“绫羽的死亡权柄,果然与精灵族,与奥莉薇娅长公主有关。珂狄文……他是想效仿古籍,用万人的生命和皇室血脉为祭,强行夺取或催化这份权柄,达成他所谓的‘接近天命’?”
这个猜测让她脊背发凉。不仅仅是因为仪式的邪恶和规模的可怕,更因为她瞬间想到了绫羽如今的处境。那孩子独自在外逃亡,体内力量尚未完全掌控,若是被珂狄文这样的疯子盯上……
还有,古籍中缺失的“媒介”和“核心”是什么?珂狄文似乎也尚未找到。但这意味着,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搜寻。任何可能与“死亡权柄”、“静谧精灵”相关的人或物,都会成为他的目标。绫羽的处境,比她想象的更加危险。
就在这时,小鸟传递来的最后一段画面和感受,是珂狄文凝视奥莉薇娅画像时的疯狂低语,以及他盖上绒布前,眼中那混合着复杂情绪的偏执光芒。
欧阳荦泠断开了与小鸟的感官共享。
她缓缓睁开眼睛,兜帽下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而忧虑的光。
信息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模糊却骇人的轮廓。精灵国王珂狄文,正在策划一场以万民为牺牲的血腥仪式,目标直指死亡权柄,而其关键之一的“静谧之力”,很可能与南宫绫羽息息相关。
她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必须提醒绫羽,也必须想办法阻止这场可能发生的浩劫。珂狄文虽然看起来偏执疯狂,但他毕竟是统治精灵王国多年的君主,手中掌握的资源和力量不容小觑。一旦他真的找到了缺失的部分,开始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