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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逆飞流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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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是有声音的。

起初欧阳瀚龙以为那是风声,从天空巨大裂痕中倒灌下来的、来自星球之外的真空寒流,穿过废墟缝隙时发出的呜咽。但他很快意识到不是。风声是连续的、流动的,而这种寒冷的声音是颗粒状的。

咔嚓……

极其轻微,像是最薄的冰片在寂静中自行碎裂。

咔嚓、咔嚓……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皮肤表面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极淡的霜。六边形的雪花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毛孔中“生长”出来,在皮肤表面交织成网。

他呼出一口气。

呼出的白雾在空中凝固了。雾气颗粒悬停在面前,每一颗都变成了微小的冰珠,折射着天空中暗金色法阵的破碎光芒。冰珠互相碰撞,发出刚才听到的那种“咔嚓”声。

欧阳瀚龙缓缓抬头。

天空中的法阵正在修复,那些暗金色的能量流像蠕动的血管,在几何纹路中缓慢推进。但与此同时,法阵本身正在释放某种副作用。

他看清楚了。

以法阵为中心,方圆数十公里的空气正在发生诡异的相变。不是降温那么简单,温度确实在急剧下降,他裸露的皮肤已经感到刺骨的寒意,但这寒意背后是更根本的规则被扰乱。水分子不再遵循常态下的凝结规律,而是在任何表面、甚至在空中直接结晶。灰尘颗粒成了凝结核,悬浮的水汽瞬间变成冰雾,连光线穿过空气时,都被那些微小冰晶散射、折射,形成一圈圈病态的光晕。

这是地脉紊乱。

欧阳瀚龙明白了。迪贝露的法阵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巨型结构,它直接锚定在这颗星球的地脉网络节点上。当法阵受损,那些原本被约束、被引导的地脉能量开始失控外泄。最基础的水元素循环被打破,冰与水的相变规则被扭曲,于是有了这违反常理的、在非极端低温下发生的全域冻结。

一片雪花落在他睫毛上。

天空根本没有云,只有那个破碎的法阵和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暗。这片雪花是直接在空气中生成的。水分子被紊乱的地脉能量强行排列成晶体结构,无中生有地凝结、成型、飘落。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一场没有云层的雪。

一场由法则崩坏引发的寂静的雪。

欧阳瀚龙站在原地,看着雪花无声地降下。它们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土壤温度早已被紊乱的能量场降至冰点以下。它们落在扭曲的钢筋上,落在坍塌的混凝土块上,落在还在冒烟的废墟余烬上。火焰遇到雪花,发出“嗤嗤”的声响。不是火融化雪,而是雪在熄灭火,每一片雪花都带着被扭曲的冰元素规则,它们不是某种更接近“冻结”概念本身的具现化存在。

很快,视野所及的一切都开始蒙上白色,蒙上了坚硬的、带着棱角的霜白。冰晶在一切表面生长,像某种急速扩散的霉菌,覆盖焦土,覆盖废墟,覆盖死亡。

欧阳瀚龙开始行走。

靴子踩在新凝结的冰层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但脚印很快就会被新落下的雪花填满。冰晶粘在他的裤脚上,在布料纤维间生长,试图将他也变成这冰冻景观的一部分。

他需要加快速度。

这种全域冻结不会停止,只会随着地脉紊乱加剧而愈演愈烈。要不了多久,整个区域都会变成绝对零度的冰封地狱——到那时,任何生命形式都无法存活。

他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进。

战舰坠落的地点。

穿过一片曾经是绿化带的区域,如今那些树木只剩下焦黑的树干,枝丫像绝望的手臂伸向天空。冰晶爬满树干,在表面形成复杂的霜花图案。有棵树被拦腰折断,断口处凝结着大块透明的冰,冰内部封着未燃尽的木炭,像是琥珀中的昆虫。

欧阳瀚龙绕过那棵树,继续向前。

肺部开始疼痛。吸入的空气太冷了,冷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冰刀在气管里刮擦。他不得不放慢呼吸频率,让空气在口腔里稍作温暖再进入肺部。即便如此,喉咙还是很快变得干涩刺痛。

二十分钟后,他到达了那个巨坑的边缘。

和他记忆中一样,直径数百米的撞击坑,边缘呈放射状龟裂。不同的是,现在坑壁覆盖了一层冰壳。冰不是均匀的,而是顺着裂缝纹理生长,形成狰狞的、像血管又像神经网络的白色纹路。坑底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黑暗中有光。

宛如垂死挣扎一般的光

那是浩瀚银河号的动力核心。

战舰还没有完全死去。

欧阳瀚龙沿着坑壁开始下降。冰层让这个过程变得极其危险,这里几乎没有可供抓握的突起,每一处看似坚固的落脚点都可能突然碎裂。他不得不将时间的力量凝聚在指尖,在触碰到冰面的瞬间进行极短暂的时间静止,让冰层在那一秒变得如钢铁般坚硬,足以承受他的体重。

即使如此,下降过程还是缓慢得令人焦虑。

五十米,一百米。

越往下,温度越低。坑底的低温已经超出了常规物理规律能够解释的范畴,那是地脉紊乱能量直接泄漏造成的绝对低温场。他的睫毛上结满了霜,每一次眨眼都能感到冰晶摩擦眼睑的细微触感。呼出的气在离开嘴唇的瞬间就冻结成冰雾,冰雾又立刻沉降,像一层白色的纱帘垂在面前。

一百五十米。

终于,脚触到了坑底。

地面不是土壤,而是被撞击夯实、又被低温冻结的超级致密层。踩上去的感觉不像踩在土地上,而像踩在巨大的钢铁板块上。冰层在这里厚达半米,透明得可以看见冰下被压实的土壤纹理,还有土壤中混着的金属碎片

欧阳瀚龙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它。

银河号的残骸。

或者说,那曾经是银河号。

现在它更像一具巨兽的尸骸。

舰首部分完全消失了,在扛住敌人的攻击后,舰首的合金、装甲、结构,在亿万度的高温中直接等离子化,连灰烬都没留下。

剩下的舰体从三分之一处开始,向后扭曲、断裂、崩塌。

左舷完全塌陷,内部的龙骨像被巨手揉碎的鸟笼,从破口处刺出来,每一根断裂的骨架上都挂着冰凌。右舷相对完整,但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那是尚未完全熄灭的动力管道,还在以最低功率运行,试图维持舰体最基本的完整性。

最触目惊心的是中段。

那里有一个贯穿性的巨大伤口,直径超过四十米。伤口边缘的金属呈熔融状凝固,形成一圈狰狞的、向外翻卷的黑色结晶。透过伤口,可以看见舰体内部的结构。现在那里只剩下扭曲的、冻结的、被碳化的残骸。控制台、导航系统、能源核心、生命维持模块……全部融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金属与聚合物的混合体,又被极低温瞬间冻结,保持着最后一刻的惨烈形态。

但战舰还“活着”。

以一种极其微弱、极其痛苦的方式。

欧阳瀚龙能感觉到那种脉动。就像一个人的心脏停止跳动后,大脑还会残存几分钟的微弱电活动。战舰的“灵魂”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走近那个巨大的伤口。

冰层在这里薄一些,也许是因为伤口处残留的高温延缓了冻结。他踩过碎裂的金属片,跨过垂落的线缆,线缆表面覆盖着冰壳,像冻僵的蛇。

进入舰体内部。

温度骤降了至少二十度。这里没有风,冷是静止的,是沉淀的,是已经渗透进每一寸金属、每一根管线、每一颗螺丝的绝对寒冷。他呼出的气甚至来不及形成冰雾,就直接在空气中凝华成微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主舰桥在伤口后方三十米处。

或者说,主舰桥的残骸。

天花板完全坍塌了,巨大的结构梁砸在控制台上,将控制台压成扭曲的一团。座椅四散翻倒,有的被冰封在原地,有的被冲击波甩到角落。观测窗全部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框架边缘挂着长长的冰柱,像巨兽的獠牙。

欧阳瀚龙走到曾经是主控制台的位置。

控制台本身已经无法辨认,但控制台基座还保留着基本形状。他蹲下身,拂去表面的冰霜。冰层很厚,他不得不用手指一点点抠刮。指甲在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内回荡。

十分钟后,他清理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区域。

露出下方的金属表面。

表面蚀刻着复杂的纹路。这些符文在战舰设计之初就被铭刻在关键结构上,让战舰能够直接调用地脉能量作为辅助动力。现在,大部分符文已经损毁,断裂,或被高温熔蚀得面目全非。

但还有一小段是完整的。

欧阳瀚龙的手指抚过那些符文。触感冰凉,符文凹槽里塞满了冰晶。他闭上眼睛,将一丝极微弱的时间法则注入指尖。

符文亮了。

非常微弱,像风中残烛。暗金色的光芒在符文中艰难流淌,流过断裂处时光芒会骤减,几乎熄灭,但最终还是坚持着走完了整段完整符文。

光芒最后汇聚到一点。

控制台基座的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凹陷。

那个凹陷的形状很特殊,是一个六棱柱形,边缘有精细的卡槽,内部蚀刻着更复杂的微缩符文阵列。这是战舰的核心密钥接口,用来验证特定的能量签名。只有匹配的能量频率和波动特征,才能激活接口,访问战舰最底层的控制系统。

这个设计原本是为了防止战舰被俘获后遭敌方破解。

现在,它是修复战舰的唯一希望。

欧阳瀚龙缓缓站直身体。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

意识空间内,时间之河依然在流淌,只是河水变得黯淡、缓慢,像重病者的血脉。河水中悬浮着无数记忆的碎片,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他在那些碎片中寻找,寻找那个特定的频率,那个独一无二的能量签名。

找到了。

在意识空间的最深处,在一片冰蓝色的光晕中,陨冰剑静静地悬浮着。

剑身已经修复了大半,那些在与克莱美第战斗时产生的裂痕基本愈合,只剩下最细密的、发丝般的纹路。剑格处的蓝色宝石内部,那片永不停歇的雪花旋转得极其缓慢,几乎静止。

欧阳未来残存的灵魂碎片太虚弱了,虚弱到连维持最基本的形态都吃力。

但剑还在。

剑中蕴含的权柄还在。

更重要的是,剑与欧阳瀚龙之间的连接还在。

欧阳瀚龙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剑柄。

冰凉,但不刺骨。是一种熟悉的、带着些许怀念的凉意,像妹妹小时候恶作剧把冰手塞进他衣领时的那种感觉。他握紧剑柄,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珍惜地握着。

妹妹的灵魂碎片太脆弱,承受不起任何抽取。他要使用的是剑的存在本质,是蕴含在陨冰剑内最深处的法则

逆熵

这个过程很微妙,像从一杯水中取走水的“湿润”这个概念,而不取走任何一滴水。他必须极端谨慎,不能让剑本身受到任何损伤,不能惊动剑中沉睡的灵魂碎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意识空间内没有时间概念,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在快速消耗。这种精细操作对专注力的要求是恐怖的,就像用手术刀在显微镜下分离细胞器,任何微小的失误都会导致前功尽弃。

终于,他完成了。

掌心中多了一点光芒。

那是“概念”本身的光。它没有温度,没有重量,没有实体,但它确实存在——它是陨冰剑的能量签名,是那把剑独一无二的“身份证明”。

欧阳瀚龙退出意识空间。

睁开眼时,现实世界只过去了几秒钟。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冷汗又在瞬间冻结成冰珠。精神上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不得不扶住残破的控制台基座才站稳。

但他成功了。

他摊开手掌,那点概念性的光芒悬浮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现在,只需要将它注入密钥接口。

欧阳瀚龙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部,但帮助他保持了清醒。他弯下腰,将手掌对准控制台基座中心的凹陷。

光芒落下。

接触的瞬间,凹陷内部的微缩符文阵列全部亮起。光芒不是连续的,而是跳跃的、闪烁的,像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符文阵列显然受损严重,很多节点已经失效,能量流通路径被截断。

但核心识别机制还在工作。

光芒在符文中艰难穿行,每经过一个损坏节点,亮度就会衰减一分。欧阳瀚龙能感觉到,整个验证过程就像在走一条布满了陷阱和断桥的险路,随时可能彻底中断。

他不得不再次介入。

将更多的时间本源注入那点概念光芒中,用时间的力量强行“修补”那些损坏的符文节点。他要做的,是在能量通过的瞬间,让节点短暂地回到损坏前的状态。就像在断桥上铺设临时的时光之板,踏过之后桥依然断着,但能量已经通过了。

所谓逆熵,不仅仅是简单的熵减,而是结合了时间,让这一切回溯。

只可惜,与之冲突的生命是无法被回溯的,就算是能够回溯欧阳未来,他得到的,也只是一具完好的尸体

生命公平的法则不允许容器收集消散的意识,祂只会允许意识选择合适的容器

每一处临时修补都在消耗他的灵魂本源。他能感觉到,意识深处的时间之河正在加速枯竭,河床开始裸露,河岸开始崩塌。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失败,意味着战舰永远无法修复,意味着之前所有的牺牲都失去意义。

一百三十七个损坏节点。

他修补了一百三十七次。

当概念光芒终于走完全部符文路径,抵达阵列终端时,欧阳瀚龙几乎虚脱。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冰面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那是内脏在超负荷下开始出血的征兆。

但控制台基座有了反应。

一阵低沉的嗡鸣从金属深处传来,不是声音,而是震动。冰层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以密钥接口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嗡鸣声越来越强。

舰桥开始震动。

不,是整个战舰残骸都在震动。

欧阳瀚龙勉强站起,踉跄后退几步。他看见控制台基座表面的冰层开始融化,严寒被基座内部重新激活的能量场驱散。融化的冰水悬浮在空中,被能量场约束成一颗颗水珠,水珠内部倒映着暗红色的光芒。

然后,基座开始变形。

金属表面浮现出更多的符文,这些符文比之前的更复杂、更古老,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锻造技艺留下的印记。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光芒沿着舰体结构向外扩散。

他听见了声音。

是……呻吟。

战舰在呻吟。

那些扭曲的龙骨,断裂的管线,熔毁的装甲,所有承受了致命伤害却还没有彻底解体的部分,都在能量重新流过的瞬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就像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被强行注入生命力,每一处坏死的组织都在复苏过程中发出惨叫。

但这惨叫中,开始夹杂着别的东西。

脉动。

强有力的、有节奏的脉动。

动力核心重新启动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舰体深处透出,透过裂缝,透过破口,透过冰层。光芒不再微弱闪烁,而是稳定地、持续地亮着。虽然亮度只有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但确实亮着。

欧阳瀚龙转身,快步走向舰桥边缘。

透过空荡荡的观测窗框架,他看见舰体外部的冰层开始大面积脱落,被舰体内部重新建立的能量场排斥掉。大块的冰壳从装甲表面剥落,砸在坑底的冰面上,碎裂成无数冰晶。冰晶又在能量场的作用下悬浮起来,在空中旋转,形成一圈冰晶构成的漩涡。

战舰在苏醒。

以一种极其痛苦、极其勉强的方式。

但还不够。

现在的战舰,就像一个刚刚恢复心跳的植物人。生命体征有了,但离真正“活着”还差得远。它无法移动,无法攻击,甚至无法维持能量场太久。动力核心受损太严重,只能以最低功率运行,而且随时可能再次停摆。

欧阳瀚龙走回控制台基座。

基座表面已经变了样。那些蚀刻的符文现在全部亮着,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控制界面。界面是半透明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基座上方三十厘米处。投影本身很不稳定,边缘不断闪烁、抖动,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但界面上的信息是清晰的。

舰体状态:17.3%完整度。

动力核心:4.8%输出功率。

结构完整性:临界。

元素导能系统:离线。

武器系统:全部损毁。

导航系统:离线。

生命维持系统:离线。

还有一行红字警告:

“检测到舰体存在不可逆结构性损伤。建议执行紧急疏散后启动自毁程序。”

欧阳瀚龙无视了警告。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全息界面是触控的,虽然反馈极其微弱,但还能操作。他调出深层控制系统,找到那个被列为“最高禁忌”的选项。

选项名称很简单:

“权柄超载协议”。

描述更简单:

“以舰体为祭品,换取一次超越极限的升华。”

会在协议执行过程中彻底解体,所有结构材料都会被转化为能量;动力核心会过载运转直至熔毁;元素导能系统会强制超频,抽取地脉能量直到地脉节点枯竭;最可怕的是,协议需要一把“钥匙”,需要一个概念意义上的“锚点”,用来稳定升华过程中狂暴的能量流,防止能量在失控中湮灭一切。

而这个锚点,必须是权柄级的存在。

换句话说,需要一把蕴含元素权柄的武器,作为协议的祭品与核心。

欧阳瀚龙看着那个选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启动。”

全息界面弹出确认框。

“警告:此操作不可逆。确认执行权柄超载协议?”

“是。”

“请插入权柄密钥。”

欧阳瀚龙闭上眼睛。

再次沉入意识空间。

这一次,他直接握住了陨冰剑的剑柄。

剑身传来轻微的震颤,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剑格处的蓝色宝石中,那片永不停歇的雪花旋转速度突然加快,发出细微的、如同风铃般的清响。

“对不起,未来。”欧阳瀚龙轻声说,声音只在意识空间中回荡,“哥哥需要借你的力量,最后一次。”

他没有等待回应,也不可能等到回应。妹妹的灵魂碎片太虚弱了,虚弱到连基本的意识都无法维持。

但他相信,如果妹妹还活着,如果妹妹还有意识,一定会同意。

因为这是为了保护。

为了保护那些还活着的人,为了保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为了保护那个她曾经欢笑、玩闹、恶作剧的世界。

欧阳瀚龙握紧剑柄,将剑从意识空间中拔出。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拔出,而是存在层面的转移。陨冰剑作为一把实体武器,依然留在他意识深处温养,但剑的“存在”,剑所代表的“冰元素权柄”,被他暂时抽取、具现化。

当他睁开眼睛时,手中多了一把剑。

陨冰剑,不,这只是纯粹的概念和能量构成的虚影。剑身透明,内部有冰蓝色的光在流动,光流动的轨迹构成了复杂的符文阵列。剑格处的宝石虚影中,那片雪花旋转得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看不见具体形态,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冰蓝光晕。

欧阳瀚龙双手握剑,剑尖向下。

对准控制台基座中心,那个刚刚完成验证的密钥接口。

然后,刺下。

概念之剑就像穿过空气一样,穿透了金属基座,穿透了层层结构,穿透了战舰的每一寸龙骨、每一片装甲、每一根管线。

剑在融入战舰。

不,更准确地说,战舰在吸收剑。

冰蓝色的光芒从剑身爆发,瞬间沿着舰体结构扩散到每一个角落。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金属开始自行矫正,断裂的龙骨开始重新连接,熔毁的装甲开始重组。

战舰的结构材料在权柄的作用下,开始改变本质。

从金属,变成某种更接近“概念”的东西。

从物质,变成某种更接近“能量”的东西。

欧阳瀚龙能感觉到,手中的剑正在快速消散,甚至连自己都开始被影响,成为战舰新本质的一部分。剑中的逆熵权柄在改写战舰的基本规则,让这堆残骸暂时超越物理定律的束缚,获得一次性的、不可复制的升华。

代价是剑本身。

当这个过程完成,一切将不复存在,彻底转化为战舰的一部分,永远成为这艘战舰最后形态的核心。

剑格处,那片雪花旋转的速度达到了极限。

然后,突然停止。

静止。

永恒的静止。

雪花定格在最后一次旋转的瞬间,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六边形结晶形态,然后开始结晶化。

雪花从能量形态,转化为一种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的、无法归类的存在。它扩大,蔓延,顺着剑身流淌,流过欧阳瀚龙的手臂,流过他的身体,流过整个控制台基座。

然后,继续向外扩散。

冰蓝色的光芒吞没了舰桥,吞没了舰体,吞没了整个巨坑。

光芒中,战舰开始变形。

舰首缺失的部分,被光芒重新构筑出来,由凝固的寒冰和概念能量构成的晶莹剔透的剑尖。左舷塌陷的部分,光芒填充进去,形成剑刃的侧面。右舷相对完整的部分,成为剑的另一面刃。舰体中段的巨大伤口,被光芒弥合,成为剑身的核心纹路。

龙骨延伸、拉长,成为剑的脊。

装甲重组、排列,成为剑的锋。

动力核心过载运转,喷涌出的不再是推进火焰,而是纯粹的冰元素洪流,洪流在舰尾凝聚、塑形,成为剑的柄。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当光芒逐渐收敛,呈现在欧阳瀚龙面前的,已经不再是一艘战舰。

而是一把剑。

一把长达五百四十米的、由寒冰、金属和概念能量共同构成的、晶莹剔透的巨剑。

剑身通体冰蓝透明,内部可以看见流动的能量纹路,那些纹路构成了复杂的符文阵列,阵列的核心正是那片静止的雪花。剑刃并非实体,而是由高度凝聚的冰元素构成,边缘处空间微微扭曲,那是锋锐到足以切割现实的征兆。剑格处是原本的动力核心,现在化作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规律地脉动着,像是巨剑的心脏。

浩瀚银河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一次性的、以整艘战舰和一把权柄之剑为代价铸造的、只能使用一次的终极兵器。

欧阳瀚龙站在巨剑之上,这里现在是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蚀刻着控制符文。他伸出手,按在符文中心。

巨剑传来回应。

剑认得他,因为剑的核心是他的妹妹留下的权柄,剑的材料是他指挥过的战舰,剑的意志是他注入的决心。

三者合一,便是此刻。

欧阳瀚龙抬起头,看向天空。

法阵的修复已经进行到了关键阶段。最大的几条裂痕基本弥合,只剩下最中心区域还有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破碎空洞。空洞内部不再是暗金色的能量结构,而是某种更深的、仿佛连通着另一个维度的黑暗。黑暗中有东西在蠕动,在重组,在试图重新构筑法阵的核心节点。

不能再等了。

寒冷已经无法刺痛他,他的身体正在与巨剑同步,逐渐转化为某种更接近能量体的存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缓慢流逝,融入巨剑,成为驱动这把剑的最后燃料。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将所有意识,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未说完的话,所有未实现的愿望,全部压缩、提炼,注入巨剑的控制核心。

然后,发出了最后一个指令。

指令只有一个词:

“前进三!”

巨剑动了。

剑身内部的所有符文阵列同时亮到极致,冰蓝色的光芒从剑体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将整个巨坑照得如同白昼。坑壁的冰层在光芒中升华,又在高空中重新凝结成冰晶云。

剑开始上升。

它挣脱大地的束缚,挣脱重力的桎梏,挣脱一切物理定律的约束。剑尖指向天空,指向那个破碎的法阵,指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

坑底被激起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废墟被夷为平地,冰层被彻底粉碎。冲击波撞上坑壁,整个巨坑开始崩塌,数以万吨的土石和冰层向内倾泻,试图将这柄逆天的巨剑重新掩埋。

但剑已经升到了足够的高度。

欧阳瀚龙站在剑柄平台上,低头俯瞰。

大地在远离。

废墟在缩小。

整个世界都在脚下收缩,变成一张铺开的、布满伤痕的地图。他看见燕京城的轮廓,或者说,燕京城曾经所在的位置。现在那里只有一片焦黑,只有断裂的街道网格,只有燃烧后剩下的骨架。

他看见更远的地方。

东方的海平面,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金色。海面上没有船,只有平静的、死寂的波浪。

他看见西南方的群山,山脉的脊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他看见这个世界,这个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世界,这个给了他无数痛苦却也给了他珍贵羁绊的世界。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在回忆那个梦。

那个温暖、平凡、美好到不真实的梦。

梦里有爸爸坐在餐桌旁看报纸,有妈妈在厨房准备早餐,有姐姐在房间里改论文,有妹妹叽叽喳喳地催他起床。梦里有学校的铃声,有同学的打闹,有韩老师严肃但关心的目光,有冷熠璘故作矜持的侧脸,有南宫绫羽安静看书的背影。

梦里有平凡的生活。

有他曾经最想要、却永远无法拥有的平凡生活。

“我向往那个梦。”

欧阳瀚龙轻声说,声音被上升的气流撕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我向往早餐的香气,向往妈妈的唠叨,向往未来的恶作剧,向往姐姐的温柔。”

“我向往普通的教室,向往无聊的考试,向往放学后的篮球,向往周末的家庭聚餐。”

“我向往那个不需要战斗、不需要牺牲、不需要背负整个世界重量的生活。”

他睁开眼睛。

两行泪水被冻结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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