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影卫踪 初探秘(2/2)
张昭跟着他往里走,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一间石室。石室里没有窗,只有墙上挂着的火把,映得四周影影绰绰。石室中央摆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木牌,牌上写着人名和地名,有些已经被划上了红叉。
“这是影卫的任务簿。”黑衣人指着沙盘,“红色代表已完成,黑色代表进行中,白色……是失败的。”
张昭凑近看,只见“南疆黑瘴谷”的木牌上刚被涂上红色,旁边还插着块写着“安诗妤”的木牌,
他心里一动——原来江妤琴早就安排了影卫跟着安诗妤,这次派去的不是救援,而是收尾。
“你们……都是怎么选出来的?”张昭忍不住问。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影卫皆为孤儿,自六岁起入营,十年方能出师。学武功,学易容,学毒术,学……杀人。”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张昭却听得心里发紧——六岁入营,十年出师,也就是说,他们最年轻的也才十六岁,却已经双手沾满鲜血。
“那玉佩……”
“是本命佩。”黑衣人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眼神终于有了点波动,“入营时以心头血养之,佩在人在,佩毁……魂飞魄散。”
张昭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突然明白江妤琴那句“佩毁人亡”是什么意思。这哪里是信物,分明是催命符。
石室的角落里堆着些兵器,刀枪剑戟样样俱全,却都比寻常的短小些,显然是便于隐藏。张昭拿起一把匕首,刃薄如纸,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刀柄上同样刻着玄鸟纹。
“这匕首淬了毒?”他挑眉。
“是,见血封喉。”黑衣人点头,“但影卫有规矩,非主令不得伤无辜,非绝境不得用毒。”
张昭放下匕首,心里对影卫的印象改观了些——他们不是冷血的杀人机器,只是一群被规矩束缚的棋子。
从暗卫营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马车往回走,张昭靠在车壁上,把玩着那块玉佩。他突然想起江妤琴说的“佩在人在”,又想起她昨晚处理南疆急报时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个女人总是用最冷漠的方式做最温柔的事——派影卫保护安诗妤,却轻描淡写说是“处理好了”;把影卫的秘密告诉他,却只给块玉佩让他自己琢磨。
“公子,到了。”侍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昭下车,刚走到寝宫门口,就见江妤琴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本兵书,正看着他笑:“暗卫营好玩吗?”
“一般。”张昭嘴硬,却把玉佩递了过去,“还你。”
江妤琴没接,只是看着他手腕上的红绳:“送你了。”
“我不要。”张昭想塞回给她,却被她按住了手。
“拿着吧。”她的指尖划过玉佩上的玄鸟,“有这玉佩,宫里没人敢拦你。”
张昭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清晰得不像话。他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想知道。”江妤琴说得理所当然,“你想知道的事,只要我能说,都会告诉你。”
张昭的心猛地一跳,慌忙别开脸:“谁、谁想知道了?我就是随便看看。”
江妤琴低笑一声,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只是转身往殿内走:“中午想吃什么?御厨新来了个会做松鼠鳜鱼的师傅。”
“随便。”张昭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手里的玉佩没那么凉了。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江妤琴靠在软榻上看兵书,张昭坐在对面翻着那本《农桑要术》——这是他昨天从江妤琴的书架上翻出来的,想看看陈玉到底写了些什么。
书里夹着些风干的花瓣,有桃花,有桂花,还有几片不知名的蓝色小碎花。字迹清秀,带着点温润的书卷气,不像江妤琴的字那样锋芒毕露。张昭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改良稻种三法”,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稻穗,穗粒饱满,显然是仔细观察过的。
“他很喜欢这些?”张昭忍不住问。
“嗯,”江妤琴的目光从兵书上移开,落在书页上,“他说,种地比打仗好,一粒种子能长出百粒粮,比一把剑能救更多人。”
张昭没说话,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小字。他突然有点理解江妤琴为什么对陈玉念念不忘了——在这个战火纷飞的世界,陈玉就像株安静的稻穗,用自己的方式温暖着身边的人。
“那你呢?”他抬头问,“你更喜欢打仗,还是更喜欢……这些?”
江妤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昭以为她不会回答,才听到她轻声说:“以前喜欢打仗,因为打赢了,他就能安稳种地了。”
“现在呢?”
“现在……”江妤琴的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红绳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现在觉得,看着你闹脾气,也挺有意思的。”
张昭的脸瞬间红了,抓起书就往她身上砸:“谁闹脾气了?老不正经!”
书砸在江妤琴怀里,她顺势接住,却没还给他,反而翻了起来:“这书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里面还有他画的菜谱,据说做出来的糖醋鱼比御厨的还好吃。”
张昭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真的假的?”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江妤琴把书递给他,“下午没事,要不要去御膳房试试?”
张昭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心里那点别扭的情绪突然烟消云散了。他接过书,翻到菜谱那页,上面果然画着条胖乎乎的鱼,旁边写着“糖醋鱼:需用鲜活草鱼,糖醋比例三比一,收汁时要顺时针搅……”
“走就走。”他站起身,“要是做砸了,你可别笑话我。”
“不笑话。”江妤琴跟着站起来,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做砸了,我就陪你一起吃。”
御膳房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师傅们见陛下带着张公子进来,都吓得手忙脚乱。江妤琴让他们都出去,只留下张昭一个人折腾。
张昭按照菜谱上的步骤,笨手笨脚地处理着草鱼,结果不仅差点切到手,还把面粉撒了一地。江妤琴站在旁边,没帮忙,只是笑着看他忙乱,偶尔在他弄错步骤时提醒一句。
“油热了再放鱼,不然会溅油。”
“糖放多了,会腻。”
“收汁要用小火,急不得。”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点笑意,和平时那个威严的女帝判若两人。张昭一边抱怨“你怎么不早说”,一边却忍不住放慢了动作,听着她的指挥一点点调整。
夕阳西下时,那条糖醋鱼终于出锅了。卖相不算好,酱汁有点糊,鱼肉也有点老,可闻着却挺香。张昭盛了两碗饭,和江妤琴坐在御膳房的小桌旁,就着这条“失败品”吃了起来。
“其实……还行。”张昭咂咂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有点咸。”
“嗯,”江妤琴夹了块鱼,慢慢吃着,“比我第一次做的强多了。”
“你也做过?”
“嗯,”江妤琴的目光带着点悠远,“他走后第二年,我学着做过一次,结果把厨房点了。”
张昭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又觉得有点难过。他突然明白,江妤琴不是不温柔,只是她的温柔,藏得太深,只有在不经意间,才会露出那么一点点。
吃完晚饭,两人并肩走回寝宫。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宫墙上的琉璃瓦泛着金红色的光。张昭手里拿着那本《农桑要术》,江妤琴走在他身边,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喂,”张昭突然开口,“那个玉佩,影卫真的会为了它去死吗?”
“嗯。”江妤琴的语气很平淡,“他们入营时立过誓,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张昭沉默了。他想起暗卫营那些黑衣人冰冷的眼神,突然觉得他们很可怜——他们像工具一样活着,没有名字,没有感情,只有一块玉佩,和一个虚无缥缈的誓言。
“以后……能不能别让他们做太危险的事?”他低声说。
江妤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好。”
简单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回到寝宫时,月亮已经升了起来。张昭坐在窗边,翻着那本《农桑要术》,书页间的干花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他突然觉得,或许有没有系统,其实没那么重要。
这个世界有江妤琴的霸道和温柔,有影卫的忠诚和孤寂,有陈玉留下的稻穗和菜谱,还有……他自己渐渐安稳下来的心。
手腕上的红绳平安结轻轻晃动,和那块玄鸟玉佩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诉说着什么。
张昭合上书,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再胡思乱想,不用再想着逃跑,不用再纠结那个迟迟不出现的系统。
至少,他现在知道,自己能依靠的,除了自己,还有身边这个……有点霸道,有点别扭,却会陪他吃失败的糖醋鱼的女帝。
夜渐渐深了,殿内的烛火还亮着。张昭躺在床上,听着外室江妤琴翻书的声音,心里一片平静。
至于影卫的秘密,至于江妤琴的过去,至于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系统……
慢慢来,总会弄明白的。
毕竟,他还有很多时间。
和她一起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