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笔杆上的细痕(2/2)
阿夜忽然想起去年台风天,渔船在浪里打转,母亲就是握着这杆笔,在颠簸的船舱里拓下了条跃出水面的金枪鱼。当时墨汁洒了满身,她却笑得像个孩子,说“这鱼有灵性,知道咱要回家”。现在摸着笔杆上被浪花打湿后留下的盐渍,仿佛还能看见母亲趴在船板上,用身体压住纸,一笔一划拓印的模样。
“该拓今天的鱼了。”王婆婆把刚晒好的鲳鱼干摆在桌上,鱼肉的纹理在阳光下像幅淡墨画,“你娘说过,鲳鱼拓出来得松着点劲,不然显不出它那身银鳞的软。”
阿夜蘸了墨,笔杆在掌心转了半圈,那些细密的压痕刚好嵌进指腹的纹路里,像母亲的手握着她的手。墨落在纸上时,她刻意松了松力道,果然,鲳鱼的鳞甲拓得若隐若现,像浮在水里的月光。拓到鱼尾时,笔杆忽然轻轻抖了下,半截银钗在里面撞出细响,像母亲在说“对喽,就是这感觉”。
拓完最后一笔,阿夜把笔竖在窗台上,笔杆对着大海的方向。海风穿过窗棂,吹动纸角沙沙响,银钗在笔杆里轻轻跳,像在数着浪拍礁石的次数。王婆婆端来的海菜汤冒着热气,里面漂着片嫩海带,是母亲当年最爱的配菜。
“你娘总说,笔杆是咱的根,”王婆婆坐在对面剥着海瓜子,“不管漂多远,握着它就知道往哪儿走。”阿夜望着墙上渐渐干了的鲳鱼拓,忽然发现鱼尾的墨色里,藏着丝极淡的银亮——是笔杆里的银钗映出来的,像母亲留在纸上的签名。
夜色漫进窗时,阿夜给笔杆重新缠上麻线,把磨浅的地方绕得密了些。王婆婆已经睡了,灶膛里的火还剩点余温,映得笔杆上的细痕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守着屋里的人,守着桌上的鱼拓,守着窗外永远奔涌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