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砚台底的咸涩(1/2)
拓完的鱼纸在墙根晾得半干,阿夜蹲下身收拾工具,指尖碰到砚台底部时,突然摸到片粗糙的凸起——是块凝结的盐渍,像粒嵌在石缝里的碎晶,舔一下,咸得舌尖发麻。
“这砚台跟着你娘泡过海水。”王婆婆把墨锭收进竹篮,竹条碰撞的脆响里混着她的叹息,“十年前那场台风,海水漫进屋里,你娘抱着这砚台蹲在灶台上,水没到膝盖也不肯撒手,说‘这砚台吸了海的咸,拓出来的鱼才有魂’。”
阿夜把砚台翻过来,底面的石纹里果然嵌着层细沙,是海水退去后留下的。边缘刻着个极小的“守”字,笔画被盐蚀得发乌,却能看出是母亲的笔迹。她想起母亲总在砚台旁摆个小瓷碟,碟里盛着清水,说“砚台渴了,得喂点水,就像海渴了,得等潮来”。有次她偷偷把清水换成海水,母亲发现了也没恼,只笑着说“让砚台再尝尝老家的味”。
窗台的木架上,摆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研墨用的清水,水面浮着片松针——是王婆婆早上刚采的,说“松针能让水带着清气,墨研出来不发闷”。阿夜舀了勺水倒进砚台,墨锭在石面上转开时,晕出的墨色里竟真带着点绿,像掺了松针的汁液。“你娘研墨时,总爱往水里丢片海菜,”王婆婆指着碗底的海菜干,“说‘让海菜在水里舒展舒展,墨就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砚台侧面的石缝里,卡着半张残拓,是条没拓完的带鱼,只留下半截身子,鱼尾的墨痕像道凝固的闪电。阿夜小心地把残拓抠出来,背面粘着点土渣,是从墙缝里带出来的。“这是你娘没拓完的。”王婆婆的声音低了些,“那天她正拓着,码头传来消息说你爹的船在远海迷了路,她手一抖,墨锭掉在纸上,晕成了团黑,后来就把这残拓塞进了石缝,说‘等你爹回来了,再补完这条鱼’。”
阿夜摸着残拓上的墨团,忽然觉得那团黑像块沉甸甸的心事。她想起父亲平安归港那天,母亲拉着他去看这残拓,两人蹲在墙根笑了半天,说“这鱼尾歪得像条泥鳅,等有空了重拓”,可后来忙着赶渔汛,竟真的忘了补。现在看着这半截带鱼,倒像父亲当年在海上绕的弯路,虽不完整,却藏着平安归来的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