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墙缝里的鱼拓(2/2)
墙缝深处还塞着支旧毛笔,笔杆裂了道缝,用红绳缠着,笔头的狼毫掉了大半,却依然挺直。“这是你外祖父给你娘的。”王婆婆望着毛笔出神,“当年你娘刚学拓鱼,总把墨弄洒,你外祖父就说‘笔得有骨气,人也得有’,特意找了这支老笔给她。”阿夜捏着笔杆,想起母亲拓鱼时的样子:手腕悬着,笔尖轻沾墨,落纸时稳得像钉在墙上,拓完后总要把笔在窗台上磕三磕,说“让笔歇歇,也让鱼歇歇”。
阳光爬过墙头时,墙面上的墨痕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活了似的在砖缝里游动。阿夜把拓鱼纸重新塞进墙缝,又往深处推了推,让它贴着那支旧毛笔。王婆婆说:“你娘总说,墙缝是最好的收藏盒,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能把念想存得牢牢的。”
她想起前几天在盐仓找到的那罐“庚辰年”的盐,在地窖摸到的坛底刻痕,现在又在墙缝里看见这鱼拓——原来母亲把日子拆成了好多碎片,藏在盐粒里,刻在陶土上,拓在墙面上,让每个角落都替她记着那些或苦或甜的时光。
往家走时,阿夜看见墙根的野菊开得正艳,黄色的花瓣沾着露水,像撒了把碎金。她忽然想学着母亲的样子拓朵花,便折了枝野菊,蘸了点清水往墙上按——水痕在墙上晕开,像朵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王婆婆在身后笑:“像你娘当年拓的虾,透着股野劲。”阿夜摸着墙上的水痕,忽然觉得母亲就在旁边,正握着她的手说“再用力点,让花把根扎进墙里”。
风穿过墙缝,带着墨香和菊香,像支温柔的歌。阿夜知道,这墙缝里的鱼拓、毛笔,还有墙上新添的花痕,都会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把那些藏着的牵挂,酿成墙的骨血,守着这老屋,守着每个日出日落,直到下一个人来抠开墙缝,听见海的声音,看见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