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墙缝里的鱼拓(1/2)
给育苗棚挡完露水,阿夜踩着晨光往回走,路过老屋的土墙时,裤脚被砖缝里伸出的野菊枝勾了下。她弯腰拨开枝条,指尖突然触到片粗糙的纸——藏在墙缝里,边缘已经发脆,被风吹得簌簌响。
“那是你娘拓的鱼。”隔壁的王婆婆端着洗衣盆出来,皂角的泡沫沾在她的蓝布围裙上,“当年她总爱蹲在墙根拓鱼,说‘纸会老,墙不会,把鱼拓在墙上,就像把海藏进了家’。”
阿夜小心地把纸片从墙缝里抠出来,展开时,纸角“咔嚓”碎了一小块。纸上是条巴掌大的鲅鱼拓印,墨色已经发灰,却能看出鱼鳞的纹路被拓得清清楚楚,鱼眼的位置点着颗朱砂,像粒凝固的血珠。“是娘的手笔。”她轻声说,王婆婆在旁点头:“你娘拓鱼有讲究,非得用新磨的墨,掺点海水调,说‘这样鱼才活得起来’。”
墙面上还留着十几处淡淡的墨痕,有的像条蜷缩的虾,有的像片展开的海带,最显眼的是幅半残的螃蟹拓印,蟹钳缺了一只,墨色也淡得几乎看不见。“这是你八岁那年拓的。”王婆婆用围裙擦了擦墙根的青苔,“你非要抢你娘的拓纸,结果把螃蟹腿的墨汁蹭了半道墙,她没骂你,反倒把你拓的歪螃蟹也贴在了旁边,说‘娘俩的鱼,得挨在一块儿’。”
阿夜凑近看,果然在螃蟹拓印旁边,有个更小的、歪歪扭扭的墨团,像只被踩扁的虾。她忽然想起那天的情景:母亲握着她的小手蘸墨,她却咯咯笑着把墨汁抹在母亲的鼻尖上,母亲就用沾着墨的手指刮她的脸颊,两人在墙根滚成一团,白墙被蹭得黑一道灰一道,像幅热闹的水墨画。
纸片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戊申年,芒种,鲅鱼汛。”阿夜摸着字迹,想起母亲的拓鱼本——她总把每次拓的鱼都记在本子上,标着日期和鱼的种类,说“等拓满了整面墙,就知道海给过咱多少馈赠”。戊申年的芒种,父亲出海遇上了风暴,是母亲带着乡亲们在码头守了整夜,回来后就拓了这条鲅鱼,说“鱼还在,人就会回来”。后来父亲果然平安归港,这条鱼拓就被她藏进了墙缝,说“让墙替咱守着这份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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