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滩涂边的老瓦罐(2/2)
阿夜捏起颗海葚子放进嘴里,咸涩里裹着醇厚的甜,像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嚼在了舌尖。她想起那天和母亲在滩涂摘葚子,她的手被刺扎出了血,母亲就用嘴含着她的指尖吮,说“海葚子的刺有毒,得用唾沫中和”,现在舌尖的甜里,仿佛还带着母亲掌心的温度。
瓦罐内侧刻着圈浅浅的痕,像串缩小的年轮。阿夜数着刻痕,数到第七条时停住了——那是母亲走的那年,刻痕比别的深些,像是用指甲用力划的。三叔公说:“那天她来埋新腌的菜,蹲在这儿刻了半晌,说‘等阿夜回来,让她知道娘在这儿数过潮’。”
夕阳把滩涂染成金红色时,阿夜把瓦罐重新埋进淤泥,用红泥仔细封好罐口,再铺上几层干海草——母亲说这样能防潮,也能让瓦罐“记得回家的路”。她拎着装满海菜和海葚子的网兜往回走,淤泥里的木屐印歪歪扭扭,像串刚写就的诗行。
“你娘总说,滩涂是活的,”三叔公跟在后面,踢飞了块碍事的贝壳,“埋进去的东西,它会替你好好养着,等你需要时,再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阿夜回头望,礁石旁的淤泥已经平复如初,只留着个小小的凸起,像颗藏在滩涂里的痣。风掠过海面,带着咸咸的潮气,像母亲在说“明年秋分,再来看看罐里的秋”。她知道,这老瓦罐会在滩涂里继续沉睡着,藏着海菜的鲜,海葚子的甜,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等下一个秋天,再把时光的滋味,原原本本地还给她。
网兜里的海菜随着脚步轻轻晃,卤汁滴在滩涂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像谁在泥地上点下的省略号,温柔地延续着未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