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盐仓里的年轮(2/2)
阿夜把戒指攥在手心,戒面的浪花硌着掌心,像父亲的手指在轻轻碰她。她重新转动碾轮,把银戒混进盐里碾磨,盐粒渐渐变成雪一样的粉末,戒指上的锈迹被磨掉,露出银白的底色,浪花的纹路清晰起来。
“当年你娘总嫌这戒指不够亮,”陈伯忽然笑了,“你爹就说‘等盐把它腌透了,自然会亮’。现在看,还真让他说中了。”
盐仓的窗棂投进夕阳,把盐粉照得像流动的光。阿夜舀起一捧盐粉,凑近鼻尖时,闻到的不仅是咸涩,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阳光的味道——那是父亲晒盐时,总在盐田边架着的竹匾,里面晒着母亲的干花,盐香混着花香,成了独一份的气息。
她忽然懂了父亲的意思。这罐盐里藏着的,哪里是戒指,是他没说出口的话:海记得潮起潮落,盐记得岁月咸淡,而他把对家的念想,腌进了时光里,等女儿用舌尖尝出那缕阳光味时,自然就懂了。
陈伯帮她把碾好的盐装进新的陶罐,阿夜在罐口系上块红布,像母亲当年那样。“就放在你娘的盐缸旁边吧,”陈伯说,“让它们做个伴,就像你爹娘守着彼此那样。”
阿夜点头时,看见盐仓的梁上,挂着串风干的海带,是母亲生前晾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海带轻轻摇晃,影子投在盐缸上,像谁的手在轻轻抚摸那些刻痕。
她知道,这盐仓里的每一粒盐,都是时光腌下的故事。母亲的等待,父亲的沉默,都藏在盐的咸涩里,等她慢慢尝,慢慢懂——就像海总要等潮,潮总要等岸,而她,总要等这盐里的念想,在时光里慢慢亮起来。
暮色漫进盐仓时,阿夜锁上门,钥匙串上挂着那枚磨亮的银戒,戒面的浪花在暮色里闪着微光。远处传来赶海人的号子,混着海浪的声音,像在说:所有藏在盐里的年轮,终会在某个潮起的清晨,长出新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