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锚链上的锈花（1/2）

船刚泊稳码头，阿夜就听见锚链“哗啦啦”坠进水里的声响，铁链碰撞的钝响里，裹着层细碎的“沙沙”声——是链节上的锈屑在剥落，像谁在悄悄撒一把褐红色的沙。

“这锚链得趁潮落保养。”三叔公搬来桶机油，布巾蘸着油往链节上擦，褐色的锈迹被擦出条条亮痕，“你爹总说，锚是船的根，链是根上的筋，锈透了，船就成了没娘的孩子，在海里漂着没依靠。”

阿夜蹲在锚链旁，指尖抠住个链环的缝隙，指甲缝里立刻塞满了铁锈。这环链比别的粗些，内侧有道月牙形的凹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过。“这是被礁石啃的。”三叔公指着凹痕笑，“五年前你娘跟船去远海，夜里下锚时没看清礁石，锚链硬是被卡出个豁口，她愣是带着伙计潜到水里，用撬棍一点点把链环撬开，上来时嘴唇冻得发紫，却说‘你看这链多犟，比礁石还硬气’。”

锚链中段有节链环缠着细麻绳，绳结打得复杂，像只蜷起的蟹爪。阿夜解了半天没解开，三叔公递过瓶海水：“往绳结上泼点，你娘打的‘锁浪结’，得沾着海水才肯松。”果然，海水一浸，麻绳立刻软了，散开的绳头里滚出颗小石子，石面光溜溜的，是她小时候在滩上捡的“鹅卵石元宝”，当时非要塞进链环当“镇链石”。

“你娘把这石子藏了十年。”三叔公擦着链节的油，“她说‘孩子的心意得护着，说不定真能镇住浪’。”他忽然指着链环内侧的刻痕，“你看这串小字——”

阿夜凑近了看，链环的锈迹里藏着行极小的字：“廿三，南风，鲳鱼汛”。字迹被海水泡得发乌，却能看出是母亲的笔迹。“这是你娘记的下锚日子。”三叔公数着刻痕，“每月廿三南风天，她都把船锚下在这片海域，说‘这里的沙软，锚爪抓得牢，鱼也多’。”

最末端的链环锈得最厉害，表面鼓起层褐红色的疙瘩，像朵畸形的花。阿夜用布巾擦了擦，露出里面的铁色，链环上竟缠着根银丝，是母亲的银镯子断了后，她亲手缠上去的。“那年你出远门读书，她把镯子绞了，说‘银能避邪，缠在链上，就像娘在给你守着家’。”三叔公的声音低了些，“后来镯子没了，她就天天来擦这节链环，说‘摸着银，就像摸着阿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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