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帆角的旧布条(2/2)
正午的阳光把帆布晒得发烫,阿夜翻到帆的背面,看见母亲用炭笔写的小字:“潮头偏左,收帆三分”“风带腥气,预备落锚”。字迹被海水浸得发乌,却一笔一划透着执拗,像在给每个行船的日子做批注。其中一行字被浪花泡得模糊,只剩“阿夜”两个字还清晰,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嘴角翘得老高。
“这是你第一次跟着出海时,她写的。”三叔公的声音软了些,“你当时吓得攥着帆绳哭,她就趁着你睡午觉,在帆上写了这些,说‘等阿夜长大了,看见字就不怕了’。”
收网时,帆布被风掀起个角,那片蓝布条突然飞起来,像只蓝蝴蝶。阿夜伸手按住,摸到布条里藏着个硬物——是枚银戒指,圈口被磨得很细,是母亲戴了半辈子的那枚。“她总怕戒指掉海里,就缝在帆角的夹层里。”三叔公看着戒指叹气,“说‘等阿夜嫁人,就把这戒指给她当嫁妆’。”
阿夜把戒指套在指尖,圈口刚好合适,像母亲的手轻轻环住了她。帆布在风里轻轻晃,海棠花绣样对着太阳,仿佛重新染上了颜色。她忽然明白,这帆布上的补丁、绣样、字迹,从来不是破损的痕迹,是母亲把日子缝进了风浪里,让每道针脚都牵着家的方向。
返航时,风顺着帆角的布条往船尾吹,铜铃“叮铃”响个不停。阿夜站在帆下,看帆布鼓荡着切开浪花,蓝布条在风里招摇,像母亲在说“回家了”。她摸了摸戒指,又摸了摸帆布上的“阿夜”,突然想在旁边添行新字:“今天的风很乖,像娘的手。”
船近码头时,夕阳把帆布染成了金红色,帆角的蓝布条在光里泛着暖光。三叔公说:“你娘要是看见这帆,准得说‘看,咱的布比太阳还精神’。”阿夜笑着点头,握紧了帆绳——她知道,只要这帆还鼓荡着,母亲就永远站在风里,替她把每个浪头,都挡成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