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陶瓮里的光阴(1/2)
育苗棚后墙的阴影里,立着一排陶瓮,粗陶的表面蒙着层薄灰,瓮口用麻布扎得紧实。阿夜蹲下身,指尖拂过最左边那只瓮的纹路,突然想起母亲说过,这些瓮里藏着比海沙还细的时光。
“这瓮是装盐渍海菜的。”父亲的声音从棚柱后传来,他手里拎着把铜铲,铲头还沾着湿泥,“你娘总说,新鲜海菜吃不完可惜,用粗盐一层层码进瓮里,能存到冬天。她说盐是海的骨头,菜是海的肉,腌在一起,才算把大海的滋味锁进陶里。”
阿夜解开麻布,一股带着咸香的气息涌出来,瓮里的海菜沉在淡褐色的卤汁里,叶片舒展得像浸在水里的绸缎。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总让她伸手进瓮里捞海菜,说“沾点卤汁长力气”,结果她每次都偷偷舔手指,被咸得直伸舌头,母亲就笑着用围裙擦她的嘴。
第二只瓮比别的矮些,瓮口缠着三圈红绳。“这里面是发酵的虾酱。”父亲用铜铲敲了敲瓮身,“你娘做虾酱有讲究,非得选月圆夜的鲜虾,一层虾一层酒曲,封瓮时还要对着月亮拜三拜。她说‘月亮的光会渗进酱里,发酵出来才带甜味’。”
阿夜想起去年中秋,她偷偷掀开这只瓮的麻布,一股冲鼻的腥甜涌得她后退半步,母亲却凑过去深吸一口气,说“快成了”。那时瓮里的虾酱还泛着浅粉色,现在隔着陶壁,能闻到股醇厚的香,像把整个秋天的暖阳都酿了进去。
“中间这只最大的,是腌鲅鱼的。”父亲指着那只半人高的陶瓮,瓮身上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痕,“每道痕代表腌了多少天,你数,现在是十二道——还差三天就能开封。你娘说鲅鱼得腌足十五天,少一天就少点筋骨,多一天又太咸,就得掐着日子算。”
阿夜摸着瓮上的刻痕,指尖划过一道深痕,那是去年台风天,母亲怕雨水渗进瓮里,连夜补刻的记号。那天风特别大,母亲抱着瓮口的麻布,蹲在墙角守了半宿,头发被吹得像蓬草,却一直笑着说“没事,咱的鱼腌得结实”。
第四只瓮的表面裂了道细缝,用糯米浆混着草木灰补过,补丁处呈深褐色。“这里面是泡的酸梅。”父亲的声音软了些,“你娘说酸梅得用井水腌,泡三年才能入药,泡五年才能当零食。这瓮是你五岁那年裂的,她心疼得直掉眼泪,后来用补丁补好,说‘裂缝会透气,梅味反而更活’。”
阿夜想起上个月,她发烧不退,母亲就是从这只瓮里捞出颗皱巴巴的酸梅,煮了水给她喝。那水酸得她龇牙咧嘴,却真的退了烧。母亲当时说“你看,裂缝里的风都帮着入味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