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铜盒报时人 > 第321章 砚台里的潮声

第321章 砚台里的潮声(2/2)

目录

砚台底下藏着张泛黄的纸,阿夜抽出来一看,是张育苗清单,上面的字迹被潮气浸得发乌,却依旧工整。最末行写着“今日收海带三十斤,留五斤腌咸菜”,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还沾着点墨,像偷吃了墨锭似的。

“你娘总爱在清单末尾画笑脸。”父亲用布擦了擦手,“收成好时画大笑脸,收成差时画小笑脸,说‘日子再难,也得笑着过’。有年赤潮,海带几乎绝收,她就在清单上画了个哭脸,却在哭脸旁边又画了个更大的笑脸,说‘哭完了还得接着干’。”

墨研好时,阿夜发现砚池边缘结着层薄冰似的墨霜,用指尖一碰,竟簌簌往下掉,落在记账本上,晕出个个小小的黑圈,像串省略号。父亲说这是“墨泪”,只有用心磨出的墨才会有,“是墨在跟你说心里话呢”。

她提笔在纸上写“今日水温十八度”,笔尖落纸的瞬间,墨竟顺着纸纹往四周漫,像潮水在纸上涨潮。阿夜忽然明白,母亲为什么总说“墨是活的”——那些掺了贝壳屑的墨,泡了海水的墨,带着她体温的墨,早就和这片滩涂结了亲,写出来的字自然带着潮起潮落的劲儿。

砚台的豁口处卡着半块墨锭,是母亲用剩的。阿夜把墨锭拿出来,发现断面处刻着个极小的“忍”字,刻痕里还嵌着点细沙。“这是娘那年跟台风较劲时刻的。”父亲望着窗外的海,“风把育苗棚的顶掀了,她就抱着这砚台蹲在泥里,边刻边说‘忍过这阵,啥都能长回来’。”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时,阿夜把砚台收好,放进母亲留下的那个木匣里。匣底铺着的蓝布上,还留着块淡淡的墨痕,像片缩小的海。她忽然觉得,这砚台里盛着的哪是墨,分明是母亲把日子磨成的浆,把牵挂研成的汁,写出来的每个字,都是给滩涂的情书。

父亲把晒干的海带捆成束,绳子在他手里转啊转,像阿夜刚才磨墨的样子。阿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在记账本上添句话:“今日砚台里的潮声,和娘当年磨墨时的一样。”

风从棚顶的缝隙钻进来,吹得记账本哗啦啦响,像在应和她的话。阿夜知道,只要这砚台还在,母亲的墨香就永远不会散,那些藏在字里的倔强、温柔、盼头,会像海里的浪,一波波涌过来,推着她把日子写得越来越厚,越来越暖。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