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盐罐里的光阴(2/2)
母亲掀开荷叶,弯腰闻了闻:“得再晾半天,潮气走净了,海菜才不会坏。”她从筐里拎出把刚摘的海菜,墨绿色的叶片上还沾着细沙,“你看这海菜,根上带的泥得一点点抠,急不得。当年你外婆抠海菜,能蹲在滩上抠一下午,说‘泥里藏着鲜气,抠太净了反而寡淡’。”
阿夜学着母亲的样子,用指甲细细抠着海菜根的泥。沙粒沾在指尖,混着海菜的腥气,像把刚从海里捞出来的时光。母亲在旁看着,忽然说:“等会儿腌的时候,记得放把花椒。你外公生前最爱这口,说花椒的麻能衬出海菜的鲜,就像日子,得有点滋味才活得精神。”
盐罐里的盐渐渐满了,新盐压着旧盐,像叠着层又层的日子。阿夜把盐罐盖好,粗陶盖“咔嗒”一声扣严,仿佛把所有的咸涩与期待都锁在了里面。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盐罐上的冰裂纹泛着光,裂纹里卡着的细盐粒,像撒了把碎钻。
傍晚腌海菜时,阿夜往坛里撒盐,忽然发现盐粒里混着点亮晶晶的东西——是那根银丝,不知何时从红绳上掉了下来,裹在盐里,成了海菜的伴。她没挑出来,就那么让它随着盐粒渗进海菜里,像把外婆的念想,也腌进了光阴里。
母亲看着她笑:“这样好,以后吃海菜时嚼到银丝,就当你外婆在跟咱说话呢。”
坛口封泥时,阿夜特意多摁了两下,想把日子封得紧实些。盐罐就放在坛边,月光落在罐口,把粗陶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个沉默的感叹号。她知道,这罐盐会陪着海菜慢慢发酵,把咸涩酿成醇厚,就像那些藏在盐粒里的故事,会在某个冬日的清晨,随着一碗热粥的香气,漫进心里,暖得让人舍不得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