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木匣里的潮信(2/2)
阿夜忽然发现,每块石头的底座都贴着张小纸条,用毛笔写着石头“说的话”:望潮石写着“明日卯时涨大潮”;听风石记着“西南风起,三日内有雨”;最特别的是块黑得发亮的石头,纸条上写着“石鸣如哨,鱼群将至”。
“你娘能听懂石头说话。”父亲把黑石头凑近耳边,轻轻晃了晃,果然有细微的“嗡嗡”声,“她说石头里的空气被潮水挤过,就会留下声儿,像人在喘气。有次这石头鸣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你娘撒网,一网捞上来三十斤黄花鱼。”
木匣最底层压着块不起眼的灰石,石面坑坑洼洼,却在正中央刻着个“家”字,刻痕里嵌着点细沙,像是从滩涂深处带来的。阿夜把石头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里竟透出丝暖意,像母亲的手握着她的手。
“这是你娘嫁过来那天捡的。”父亲的声音软了些,“她说‘滩涂再大,石头再多,能当念想的才是家’。后来每次搬家,她都把这石头揣在怀里,说‘有它在,哪儿都是家’。”
暮色漫进育苗棚时,阿夜把石头放回木匣,按母亲贴的纸条一一摆好。风从棚顶的缝隙钻进来,吹动匣里的绒布,石头碰撞的轻响与远处的浪声叠在一起,竟像支断断续续的歌。她忽然听懂了母亲的意思——那些被潮水打磨的石头,那些刻在石上的字,那些藏在匣里的潮信,都是她把日子过成诗的样子,把大海的馈赠,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温暖。
父亲往灶膛添了把柴,火光映在木匣上,桐油的光泽里,那些石头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像母亲当年蹲在滩上捡石的背影。阿夜把木匣放回横梁,这次她特意在匣角系了根红绳,绳头垂下来,刚好能被月光照到——母亲说过,红绳能引着潮信回家。
夜里起了点风,阿夜躺在床上,听见横梁上的木匣轻轻晃动,里面的石头又开始“说话”,窸窸窣窣的,像母亲在耳边念叨明天的潮水。她知道,这木匣里装着的,从来不是石头,是母亲藏在潮起潮落里的牵挂,是能让每个平凡日子都闪闪发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