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苦心谋死局,雪原承一诺(2/2)
“轰隆隆!”
原本呼啸的狂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周围的积雪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竟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道巨大的雪浪,向著怀空狠狠拍下。
在那漫天风雪之中,无数道凌厉无匹的拳劲凭空而生,夹杂在雪浪之中,铺天盖地地轰向怀空,每一道拳劲都蕴含著惊人的破坏力,仿佛要將这方天地都轰成齏粉。
“什么人!”
怀空面色一变,反应极快,身形猛地一沉,双脚如生根般扎入冰层,破空元手瞬间发动,无形的真气透体而出,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响彻雪原。
怀空双掌翻飞,破空元手如铜墙铁壁般將袭来的拳劲尽数化解,脚下的冰层虽被余劲震得寸寸龟裂,但他整个人却如苍松般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
“好霸道的拳劲!可惜,还伤不了我!”
怀空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试图找出偷袭之人。
然而,四周除了漫天飞雪,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那人仿佛与这风雪融为了一体,无处不在,又无跡可寻。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偷袭在下”
怀空朗声喝道,声音中夹杂著真气,穿透风雪,传出数里之远。
他这声音一出,四野雪尘都像被震得一滯,远处几道翻卷的雪龙砰然炸开,化作无数碎雪乱舞。
可那暗中之人却並未立刻答话,只是四面八方的气机越压越沉,像有一双无形大手,正一点点把整片雪原往中间挤。
怀空双目微眯,左掌横胸,右掌缓缓下按,破空元手的劲道並不外泄,却把身前三尺之地压得雪不能落、风不能进。他嘴角微沉,冷声道:
“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你若再不现身,休怪我出手逼你出来。“
话音刚落,西北角忽地又有一道拳劲破雪而来,这一拳不似先前那般大开大合,反而阴狠得很,贴著地面疾窜,所过之处,坚冰层层爆裂,直奔怀空膝下。
怀空冷哼一声,脚下一错,右掌往下一翻,掌力后发先至,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道拳劲当场被拍得四散,连带脚下雪层都被掀起丈余。
可拳劲刚碎,头顶又有三道重拳一上一中一下同时压来,配合得极其刁钻。
怀空不退反进,肩背一沉,黑铁剑匣在背后发出一声沉闷嗡鸣,像是一头被惊醒的凶兽。
他双掌连环拍出,掌影翻飞如铁门开合,三道拳劲当空爆碎,化作狂乱雪雾。
怀空胸中真气鼓盪,目光锐利扫向四周,他冷声低喝:
“出来!”
胸中破空元手暗运,身周风雪被压得震动。
风雪渐渐散去,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从风雪中走出。
那是一名满脸络腮鬍须的中年男子,虽然身形魁梧,但脸色却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灰败,周身气息也有些紊乱。
“老夫,北野雄狮。”老者看著怀空,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不错,能接下老夫这几拳,你的武功足以傲视年轻一辈。”
“北野雄狮”怀空眉头微皱,
“狮王堡堡主”
”你为何要偷袭我“
“为了试探你。”北野雄狮嘆了口气,原本挺拔的脊背仿佛瞬间佝僂了几分,
“老夫大限將至,时日无多了。”
怀空一愣,並未接话。
他不接话,不是不知该说什么,而是眼前这人来得太怪。
以北野雄狮的身份,若真要见他,大可堂堂正正现身,偏偏先以风雪藏身,又以重拳探路,这不像登门求助,倒像是在替什么人拦路验刀。
怀空目光落在他那张灰败脸上,忽地沉声道:
“前辈方才那几拳,拳意虽猛,却后劲虚浮。”
”你不是来杀我,你是在拼著最后一口气,看看我够不够资格替你办事。“
北野雄狮怔了一下,隨即苦笑,
“好眼力。”
”老夫还未开口,倒先被你看透了七八分。“
怀空冷冷道:
“你既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没工夫陪人猜谜。”
”有什么话,直说。“
北野雄狮继续说道:
“老夫一生北方,创下这狮王堡的基业。”
”但我那儿子铁狮男,虽然天赋异稟,实力强大,却从小在我的庇护下长大,缺少真正的生死歷练。“
”若我死后,他恐怕守不住这份基业。“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怀空沉声问道。
“老夫想请你帮个忙。”
北野雄狮说著,竟然“噗通”一声,当著怀空的面跪了下来!
“前辈!你这是何意!”
怀空大惊,连忙侧身避开。
北野雄狮却没有立刻起来,只低著头,双拳死死按在雪地里,指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这一跪,不像在求人,倒像是把自己这一生的傲气一寸寸压碎了,再亲手按进雪里。
怀空眉头越皱越紧,
“你堂堂狮王堡堡主,为了逼我应下此事,连这一跪都用上了”
北野雄狮嗓音沙哑道:
“若还有別的路可走,老夫何至於此。”
“少侠,我知道你此行是为了寻找绝世好剑,救你的师父铁神。”北野雄狮抬起头,
“只要你帮老夫这个忙,我就告诉你绝世好剑的下落。”
怀空心头一震,沉声道:
“你调查我”
“老夫虽然久病缠身,但这北方的一草一木,还瞒不过我的眼睛。”北野雄狮苦笑道,
“少侠,老夫的请求很简单。只需你向狮王堡下一封战书,扬言要取老夫项上人头即可。”
“仅此而已”怀空有些不解。
“仅此而已。”北野雄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战书一下,老夫便会在密室中自断经脉而亡,並偽造成被你所杀的假象。”
”到时候,男儿定会以为是你杀了我,从而对你恨之入骨。“
”我要用我的死,来激起男儿心中的仇恨与斗志,让他真正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怀空闻言,心中不禁动容,这是一个父亲临死前最后的苦心,虽然手段偏激,但这份爱子之情却令人动容。
可他沉默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前辈,你有没有想过,他若知道真相,会恨的不只是仇人,还有你。”
北野雄狮身子一震,像是被这句话正正击中胸口。
雪原上的风忽然又大了几分,吹得他鬍鬚乱颤,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著雪地,半晌没说话,再开口时,声音已低了下去,
“知道真相的那天,若他还能活著坐稳狮王堡,那便让他恨吧。”
”只要他能活,只要他能撑住那座堡,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老夫都认。“
怀空看著眼前这个满身暮气的雄狮,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江湖里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事他见得多了,为了权,为了名,为了活命,什么脏事都做得出来。
可像北野雄狮这样,临死前算尽一切,却只为了给儿子逼出一条活路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你就这么篤定,”怀空缓缓道,
“铁狮男能接得住你的死”
北野雄狮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狠色,
“他若连这个都接不住,那他也不配做我北野雄狮的儿子。”
这话说得硬,可话音落下时,他眼底那点血丝却更重了,像是把心里最不舍的东西硬生生撕下来,装作毫不在意地扔到雪里。
怀空吐出一口白气,沉声道:
“你要我配合你演这齣戏,也不是不行。”
”但我有句话说在前头,我答应你,是为绝世好剑,也是敬你这一片父心,不是替你去骗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儿子。“
北野雄狮苦笑,
“骗也好,逼也好,老夫已经顾不得了。”
“好!为了绝世好剑,我答应你!”
怀空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北野雄狮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少侠成全!至於那绝世好剑的下落……”
他说到这里,似乎牵动了內伤,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忽地转过身去,低低咳了几声。
那咳声闷得厉害,像是从烂透的肺腑里硬挤出来的,雪地上甚至隱隱溅出几点发黑的血沫,旋即又被风雪掩去。
怀空看在眼里,神色微沉,
“你伤得比我想的还重。”
北野雄狮摆了摆手,像是根本不在意,只转回头来,声音压得更低,
“老夫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一个够资格的人。”
”若来的是庸手,便是把消息告诉他,也只是让他平白送死。“
”你不同,你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胆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十多年前,拜剑山庄绝世好剑出世之时,老夫曾偷偷潜入,躲在剑池边缘,亲眼看到绝世好剑並非失踪,而是被另一把剑吞噬了!”
“什么剑”
“火麟剑!”北野雄狮一字一顿道,
“而火麟剑的主人,正是断浪!”
怀空瞳孔骤缩:
“断浪……”
这两个字一出口,他脑中许多散碎线索像是猛地被一根线穿了起来。
绝世好剑失踪,铁门四下追查无果,若此事真与断浪有关,那后头牵扯出来的,就绝不只是一把剑那么简单。
怀空缓缓攥紧拳头,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你可敢保证,这话不是在骗我”
北野雄狮盯著他,缓缓道:
“老夫都快死了,还骗你做什么。”
”何况,若你日后查出老夫所言有假,尽可来取老夫尸骨泄愤。“
怀空沉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问,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人確实已快到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一个將死之人,带著这么重的心事跪在雪地里,把命和家业都押了上来,已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再绕弯子。
“多谢前辈相告!”
怀空抱拳一礼,转身没入风雪之中。
看著怀空离去的背影,北野雄狮缓缓站起身,望著狮王堡的方向,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男儿,爹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