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茶不错(2/2)
亚当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脚步放得更缓,走在她外侧,替她挡掉那些可能被风吹过来的、尚未凋零的花种。
昔涟家的后院比想象中更开阔。
一株老槐树撑着半边阴凉,树下一架手工打磨的秋千静静垂着,麻绳编得很规整,木板边角磨得圆润。
几步外是张矮木桌,周围散落着几只不同高矮的凳子。
白厄正蹲在秋千旁边,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地上一只胖乎乎的狸花猫。
猫懒得理他,尾巴甩了一下,翻个身继续睡。
听见脚步声,白厄抬头。
“亚当哥!”他眼睛一亮,随即看见亚当身后的人,愣了两秒。
“诶,你是亚当哥的朋友吗?你好!”
遐蝶点点头,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你好。”
白厄立刻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草屑。
“昔涟姐——亚当哥来啦,还带了个姐姐!”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昔涟探出头,粉色的长发今天编成了松散的辫子,搭在一侧肩头。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亚当身上,然后移向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看见遐蝶。
笑容在脸上顿了一下。
“……诶?”
她眨眨眼,目光在遐蝶和亚当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你们……认识?”
“嗯。”亚当说。
昔涟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她抿了抿嘴,没有追问,只是侧身让开路:“进来坐呀,外面有桌子,我把牌拿出来。”
白厄已经自发地跑去搬凳子了。
昔涟从屋里捧出那个边角磨得发亮的木盒,放在矮桌上。
她跪坐在垫子上,把盒盖打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的卡片。
“亚当哥,你先抽?”
亚当伸手,取了一张。
昔涟翻过来。
牌面上,一条蜿蜒的道路伸向远方,路旁开满细小的白花。
“归途。”昔涟念出牌名,抬起头,“这张牌很难抽的。说明你一直在找某个地方,或者某个人。”
她顿了顿。
“而且,快要找到了。”
亚当看着牌面上那条开满花的小路。
“……是吗。”他说。
他把牌放下,没有看任何人。
“该我了吧?”遐蝶伸出手。
昔涟把牌堆推过去。
遐蝶抽了一张。
牌面翻过来——一个站在高处的身影,周围环绕着细碎的光点。
昔涟看着那张牌,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蝴蝶。”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代表执念、追寻,还有……”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还有什么?”遐蝶问。
昔涟抬起头,粉晶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她。
“把某个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力量。”
遐蝶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牌。
画上的蝴蝶翅膀是深紫色的。
她没有说话,把牌轻轻放在桌上。
“准吗?”昔涟问。
声音还是轻快的,但手指捏着牌盒的边缘,指节有点发白。
“还行。”遐蝶说。
沉默了两秒。
昔涟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闲聊。
“亚当哥在圣城……有很多朋友吧?”
亚当看她一眼。
“不多。”
“哦。”昔涟点点头,把盒子里散落的牌一张张收拢,“那这位姐姐是……”
她没有看亚当,看着自己手里的牌。
“我是他爱人。”
遐蝶说得很平静,像是宫斗剧里的正宫宣誓地位。
昔涟的手指顿了一下。
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继续收牌,一张,两张,三张。
“爱人呀。”她轻声重复。
“嗯。”遐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白厄蹲在旁边,忽然开口。
“昔涟姐,你的手——”
他指着她手里那张牌。
“快被你撕碎了。”
昔涟低头。
她手里那张牌——是刚才的“归途”——边角已经被指甲掐出一道深深的折痕,纸面皱起细密的裂纹。
她眨了眨眼,慢慢松开手。
“哎呀。”她轻声说,语气轻快,“弄坏了呢。”
她把那张皱掉的牌放在桌边,换了一张新的,继续收。
脸上还是笑着的。
白厄看看她,又看看遐蝶,又看看亚当。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觉得这时候最好不要说话。
遐蝶放下茶杯。
她的目光落在昔涟微微发白的指节上,又落在那张被揉皱的牌上。
她微微挑眉。
没有说话。
亚当坐在桌边,看着桌上那张皱掉的“归途”。
他没有看任何人。
风穿过槐树的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在桌面上缓缓移动。
“亚当哥。”昔涟把牌盒盖上,抬起头,笑容还是那个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下次来,提前告诉我呀。我好准备点好吃的。”
“……好。”亚当说。
“那这位姐姐,”昔涟转向遐蝶,语气自然,“也一起来。”
遐蝶看着她。
“会的。”她说。
两只猫趴在秋千底下,一只睡,一只醒着。
白厄蹲在原地,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那……还抽吗?”
没人回答他。
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昔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
“茶凉了,”她说,“我去加点热水。”
她转身往屋里走,步子不紧不慢,粉色的发辫在背后轻轻晃动。
推开门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然后门在身后合上。
白厄看看紧闭的木门,又看看遐蝶,又看看亚当。
他挠挠头。
“亚当哥,”他压低声音,“昔涟姐是不是……”
他没说完。
亚当没有回答。
遐蝶把杯里最后一口薄荷茶喝完,放下杯子。
“茶不错。”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