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要命（2/2）
眼眶似乎因为强光的刺激而迅速漫上一层水汽，润泽了那一片暮色，让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甚至有些空茫的眼睛。
此刻看起来湿漉漉的，透露着罕见的迷茫和无措。
他眨了眨眼，试图适应光线，那层水光便随着睫毛的扇动而晃动着，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但或许是摘下了铠甲。
或许是这灯光太暖太近，那平静之下，竟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任人摆布的呆滞感。
就是这种表情！
这种让人摆布的表情！
遐蝶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脏炸开，直冲头顶，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什么惩罚，什么素材，什么循序渐进的试探……通通被这股汹涌的、名为占有和亲近的冲动碾得粉碎。
她只想抹去他脸上那该死的平静，只想在那片黄昏色的湖泊里掀起波澜。
只想确认这个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光影中的存在，是真实的，是温暖的，是……属于她的。
她一步跨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他的皮肤微凉，触感细腻得不像凡人。
她踮起脚尖，没有任何预告，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落在额头或脸颊的轻触。
它带着她所有积压的情绪。
担忧、气恼、渴望，以及此刻熊熊燃烧的冲动，炽热、直接，甚至有些蛮横地撬开他因惊讶而微启的唇齿，长驱直入。
亚当的身体在她贴近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最终轻轻落在了她的腰侧，没有推开。
他整个人都显得被动极了，像一尊突然被注入生命却还未学会如何动作的玉雕，只能生涩地承受着她带来的、过于鲜活激烈的浪潮。
遐蝶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一切。
他唇齿间清冽的气息，他逐渐紊乱的呼吸，他胸膛下终于开始加快的心跳，还有他微微颤抖的睫毛扫过她脸颊的细微触感。
这一切都让她更加沉迷，更加用力地深入这个吻。
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印记、自己的温度、自己所有翻腾的情感，彻底烙印进他永恒的生命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部传来抗议的刺痛，遐蝶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喘息着退开少许。
两人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急促而滚烫。
亚当还维持着被她捧住脸的姿势，眼睛半阖着，黄昏色的眼底雾气更浓，那片暮色仿佛被晚霞点燃，荡漾着动人的涟漪。
他的嘴唇被吻得嫣红，微微张着，气息不稳。
最要命的是，在她退开的瞬间，他像是突然从某种失神的状态中惊醒。
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臂，横在了自己的眼前，挡住了大半张脸。
这个动作……充满了某种孩童般的羞窘和下意识的防御。
他不想让她看见他此刻更多的表情，那些可能泄露了迷茫、慌乱、甚至一丝沉溺的“糟糕”表情。
遐蝶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再次失控地狂奔起来。
一股更加强烈的、混合着爱怜、得意和某种难以言喻冲动的热流席卷了她。
她拉下他挡在眼前的手臂。
他闭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长睫如蝶翼般剧烈颤抖，在灯下投出不安的影子。
脸上绯红未退，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位高深莫测、悲悯众生的永恒大祭司的影子？
这分明是一个被她拽入红尘，初尝情爱，手足无措，又纯情得一塌糊涂的……笨蛋。
遐蝶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煎蛋，胸腔里鼓胀的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想继续“欺负”他，想看他露出更多不同表情的、近乎罪恶的冲动。
不能急。
不能吓到他。
他已经给出了远超她预期的反应。
“……好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平复的喘息。
“素材收集完毕。”
亚当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湿润的黄昏色眼眸望向她，里面残留着未散的水光和真实的困惑：“这就……结束了？”
那语气，竟然……似乎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遗憾？
遐蝶差点破功笑出来，又强忍住。她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那双眼睛，怕自己真的化身野兽。
她伸手，有些慌乱地拽过床上叠好的被子，胡乱地盖在两人身上，将自己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织物里。
“不然呢？”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她自己都能听出的心虚和赧然。
“剩下的……靠、靠想象就行了。”
她在他身边躺下，背对着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且理直气壮：“睡觉。”
“明天还要试蓝色布料呢。”
亚当安静地在她身边躺下。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带着探究，或许还有更多未消的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问，语气里是纯然的不解：“这惩罚……是否太轻了？”
遐蝶猛地转过身，准确无误地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闭嘴，”她凶巴巴地说，耳朵却红得滴血，“睡觉。”
亚当不再说话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风声。
遐蝶背对着他，睁着眼，毫无睡意。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脸颊微凉的触感，唇上还烙印着他生涩的气息。
眼前不断闪过他摘下眼罩后那副湿漉漉的、迷茫又纯情的模样，还有他抬起手臂遮挡表情时那可爱到致命的动作……
要命。
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却无法抑制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
她知道，今晚的“惩罚”或许仓促，或许笨拙，或许离她那些隐秘书写里的情节还差得远。
但她也无比清晰地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遐蝶在黑暗中，悄悄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