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要命（1/2）
夜风从平台上呼啸而过，带着远方战场未散的硝烟味和圣城自身石料与香火交织的气息。
遐蝶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时，看见的便是那个几乎要融入夜色的纯白背影。
他总是这样。
当她因为等待而心焦，因为担忧而辗转，甚至因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而暗自气闷时。
他却能如此平静地站在这里。
“你又没回房间。”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被风吹散了些许，但足够清晰，也足够让他转过身来。
月光吝啬，只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
他的沉默像一种默认，一种无声的、近乎无辜的辩解。
这更让遐蝶心头那股憋了整晚的、混杂着担心与气恼的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她走近，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直到能看清他圣袍上的花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与周围暖意隔绝的、微凉的气息。
“这周第三次了，亚当。”她仰起头，目光试图穿透那层织物，直视他的眼睛。
她不喜欢他戴眼罩，尤其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那像一道屏障，隔开的不仅是光线，还有她想要触碰的、真实的他。
他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我无需睡眠”或者“有些事需要静思”之类的、她早已听厌了的、充满理性与距离感的托辞。
她没给他机会。
“你需要休息。”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其下平稳到近乎虚无的心跳。
这心跳总让她恍惚，仿佛触摸的并非血肉之躯。
“哪怕不是睡觉，也该在暖和的地方待着。而不是在这里……”她挥手指向空旷寂寥、只有冷风穿梭的平台。
“扮演一块望夫石。”
他沉默着，那沉默像柔软的棉花，包裹住她砸过去的指责，消解了力道，却更让她有种无处着力的郁闷。
他总是这样，不反驳，不辩解，只是安静地承受，然后用那种近乎非人的平和，将她所有属于“人”的激烈情绪映衬得如同孩童的吵闹。
不行。
这次不能就这么算了。
“以前说好的，惩罚。”她收回手，抱臂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更有压迫感。
“这次是特殊惩罚。”
果然，他微微偏头，露出些许疑惑的姿态：“什么特殊？”
就是现在。
遐蝶压下心底瞬间掠过的一丝心虚和更多跃跃欲试的冲动，后退半步。
她用一种审视的、甚至带着点评估货品般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圣袍洁白庄重，穿在他身上却总有种禁欲般的、引人摧毁的诱惑。
她想起自己藏在枕头底下、写写画画的那个本子，里面那些光是想像就让她脸颊发烫的情节。
那些以他为绝对主角的、旖旎又疯狂的幻想。
一个大胆的、近乎恶作剧的念头，伴随着强烈的渴望和一丝破罐破摔的勇气，猛地攫住了她。
她笑了，刻意让嘴角的弧度带上些狡黠和不容置疑：“给我写的小说找点素材。”
“素材？”
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是纯然的困惑，似乎完全无法将“惩罚”与“小说素材”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那副茫然的又无辜的表情，瞬间击中了遐蝶心中某个柔软的、又有点恶劣的角落。
看，他也有算不过来的时候。
“对啊。”她抬高了下巴，理直气壮得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我写到关键地方卡住了，需要一点……亲身感受的参考。”
她刻意在“亲身感受”上加了重音，满意地看到他似乎更困惑了，连挺直的脊背都显出一丝罕见的僵硬。
不再给他思考和组织拒绝语言的机会，她上前一步，果断地抓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温度总是比她略低一些。
此刻被她温热的手掌包裹，似乎轻微地颤了一下。
“走，回房间。”她拉着他转身，力道不容抗拒。
“今晚你得配合。”
“遐蝶，我不认为……”他试图说些什么，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嘘——”她回过头，将食指竖在自己唇前，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混合了命令、期待和顽皮的光芒。
“抗议无效。这是惩罚，记得吗？”
他果然不再试图用言语反抗，只是任由她牵着，脚步略显迟疑地跟在她身后。
遐蝶能感觉到他指尖细微的力道变化，那不是抗拒，更像是一种……无措的顺从。
这种认知让她心跳加快，血液似乎都涌上了脸颊，但拉着他的手却更紧了。
房间的门被推开，温暖的、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平台带来的寒意和空旷感。
壁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一切都笼罩在私密而安全的氛围里。
关上门，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
遐蝶松开他的手，转身面对他，双手抱胸，努力维持着主导者的姿态，尽管她的心脏已经跳得像在打鼓。
“现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让它听起来平静而权威。
“卸甲。”
这是关键的一步。
那副眼罩是他的盾牌，是他“大祭司”身份的象征，是他保持距离的工具。
她要亲手卸下它。
他明显犹豫了。
手指抬到耳边，又顿住，黄昏色的眼眸在那眼罩后，似乎正深深地凝视着她。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询问，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最终，他还是依言抬起了手，缓缓将眼罩取了下来。
那一瞬间，遐蝶的呼吸停滞了。
暖黄的灯光毫无阻碍地落入他眼中。
真的是黄昏色，一种沉淀了无尽时光、温暖又寂寥的颜色。
但因为突然从昏暗平台进入光亮室内，那双漂亮的眼睛不适应地微微眯起。
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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