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禁咒师(1/2)
我第一次见到禁咒师,是在南方连绵的梅雨季。
那年我刚毕业,在一家濒临倒闭的杂志社做编辑,工资少得可怜,房租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为了凑齐下个月的房租,我接了一个没人愿意碰的选题——去采访一位隐居在城郊老楼里的“奇人”。
杂志社的老编辑私下跟我说:“那地方邪门得很,住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安稳待满半年,你一个小姑娘,小心沾一身脏东西回来。”
我那时年轻,不信鬼神,只当是老人口中的危言耸听。为了那点微薄的稿费,我揣着录音笔和笔记本,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藏在梧桐深处的旧居民楼。
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产物,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楼道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类似香灰又带着点苦涩的气味。整栋楼安静得可怕,没有孩童哭闹,没有邻居闲谈,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禁咒师住在顶楼,六楼。
我爬楼梯的时候,每一层的声控灯都坏了,只有微弱的自然光从狭窄的窗户透进来,把楼梯扶手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只垂在半空的手。越往上走,空气越冷,明明是闷热的梅雨季,我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六楼只有一户人家,铁门锈迹斑斑,门上没有猫眼,没有门环,甚至连一张春联都没有,光秃秃的,像一张紧闭的嘴。
我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三下,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慌。
就在我准备放弃离开的时候,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浓的冷意涌了出来,夹杂着那种香灰与苦涩混合的气味。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很暗,很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是来采访的?”
声音很低,不带任何情绪,听得人浑身不自在。
我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好,我是杂志社的编辑,约好来采访您的。”
门又拉开了一些,我终于看清了开门人的模样。
他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袖,袖口紧紧裹着手腕,皮肤白得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头发有些凌乱,遮住了部分额头,唯有那双眼睛,冷静得吓人,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里所有的恐惧与秘密。
他没有自我介绍,只是侧身让我进去,全程没有说第二句话。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光线昏暗,白天也要开着灯。灯光是昏黄的,照得整个房间都朦朦胧胧。客厅里没有沙发,没有电视,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一摞摞泛黄的旧书,书脊上没有字,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最奇怪的是,屋子里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被一块黑布遮住,密不透风。
“坐。”
他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对面,双手放在桌上,指尖修长,却异常苍白。
我坐下后,紧张地打开录音笔,翻着笔记本:“请问您……怎么称呼?”
“别人都叫我禁咒师,你也可以这么叫。”
“禁咒师?”我愣了一下,“这是职业吗?”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块冰贴在皮肤上:“是,也不是。我不咒人,我禁咒。”
我没听懂,只能顺着话题问下去:“那您的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
禁咒师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窗外那片被黑布遮住的黑暗,缓缓开口:
“世间有咒,有明咒,有暗咒,有随口咒,有刻骨咒。有人求咒,愿以寿命、气运、情感为代价,换名利、换复仇、换执念成真。而我,就是拦下这些咒,封住这些咒,毁掉这些咒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大多数人觉得,咒是迷信,是传说。可他们不知道,有些话一说出口,就成了咒;有些愿一念成形,就成了缚。”
我听得有些入神,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这栋楼的诡异,只专注地看着他:“您能举个例子吗?”
禁咒师的目光微微一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
“三年前,有个女人来找我。她的丈夫出轨,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和小三私奔,留下她和一个重病的孩子。她跪在我门口,哭了整整一夜,求我给她一个咒,让那对狗男女不得好死。”
我心里一紧:“您……给了吗?”
“我没有。”禁咒师淡淡道,“咒一出,必反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自损一万。我告诉她,恨可以,但不要用咒,咒会把她一起拖进地狱。”
“那后来呢?”
“她不信。”禁咒师的声音冷了几分,“她转身去找了别人,求了一道血咒。用自己十年寿命,换那对男女惨死。”
我屏住呼吸,等着下文。
“半个月后,男人开车坠崖,车毁人亡,小三被发现死在出租屋里,死因不明,死状极惨,七窍流血,面目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
我听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可那个女人呢?”我小声问。
“她赢了仇恨,输了自己。”禁咒师的声音没有起伏,“血咒反噬,她的孩子一夜之间病情恶化,没撑过三天就走了。她自己也疯了,每天对着空气磕头,说自己错了,说不该下咒。”
“那……您能把咒收回来吗?”
“咒一旦落地,如箭出弓,泼出去的水,怎么收?”禁咒师看着我,“我能做的,只是在咒成形之前,拦下它。我禁的不是别人,是人心底那点撑不住的恶,和放不下的执念。”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可大多数人,宁愿被咒缠身,也不愿放过自己。”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录音笔轻微的电流声。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不正常的禁咒师,忽然觉得他身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雾,看不清,摸不透。
“您……做这行,不怕吗?”我忍不住问,“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会不会很危险?”
禁咒师忽然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危险?”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咒,是人。鬼有恶形,人有恶心,鬼看得见,人看不透。”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堆旧书前,抽出一本最厚的,放在桌上。书页泛黄发脆,一翻开,就有细碎的纸屑掉下来。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道道扭曲、诡异的红色纹路,像血画出来的,又像某种活物,在纸上缓缓蠕动。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心里莫名地恐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书页里钻出来,钻进我的骨头里。
“这就是咒。”禁咒师轻轻抚摸着书页,“每一道咒,都有一个故事,一条人命,一段孽缘。我把它们封在这里,不让它们再去害人。”
“封起来……就永远不会再出来了吗?”
“不会。”他说,“除非,有人故意打开。”
那天我采访了很久,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楼道里比来时更冷,我几乎是逃着下了楼,走到大街上,被暖风吹着,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从一个诡异的梦境里逃了出来。
回到家,我把采访内容整理成稿件,交给了主编。主编看完,拍案叫绝,说这篇稿子一定能火,能让杂志社起死回生。
我当时还很高兴,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件像样的事。
可我没想到,那篇稿子,成了我噩梦的开端。
稿子发表的第二天,杂志销量暴涨,网络上也到处都是转载。一时间,“禁咒师”成了热门话题,有人好奇,有人质疑,有人半信半疑,还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没过几天,我开始接到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年轻人。他们不问别的,只问禁咒师的地址,只问怎么才能求一道咒。
“我想让我老板破产,你告诉我禁咒师在哪,我给你钱。”
“我老公背叛我,我要他不得好死,你把地址给我!”
“我要让欺负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我愿意换,用什么都愿意!”
我吓得把电话关机,可骚扰还是没有停止。短信一条接一条,私信一封接一封,全是求咒、求复仇、求满足执念的人。
我这才明白,禁咒师说的是对的。
人心底的恶与执念,比任何咒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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