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影螳(1/2)
我第一次发现那只螳螂,是在深秋一个阴云密布的傍晚。
那天我加班到深夜,写字楼里只剩下零星的灯光,电梯下行时金属壁反射出我疲惫的脸,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走出大楼,冷风卷着枯叶刮过脚踝,我裹紧外套快步走向地铁站,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线。
就在我低头躲避一辆疾驰而过的电动车时,余光瞥见了地面上的异样。
我的影子依旧是正常的人形,可在影子的胸口位置,趴着一只通体翠绿的螳螂。
它不大,只有拇指长短,翅膀收拢在背上,前足呈锋利的镰刀状,紧紧贴在影子的胸膛上,仿佛嵌在里面一样。我愣了一下,以为是地上的落叶或是垃圾造成的视觉误差,抬脚跺了跺地面,影子晃动了一下,那只螳螂却纹丝不动,依旧稳稳地趴在那里。
我蹲下身,伸手去摸自己的影子,指尖穿过冰凉的地面,什么都没有碰到。可抬头看,那只螳螂的轮廓清晰无比,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两点冰冷的墨色,死死地“盯”着前方。
当时我只当是加班过度产生的幻觉,揉了揉眼睛,快步离开了。我从小就怕昆虫,尤其是螳螂,那种纤细却带着攻击性的肢体,总让我浑身发麻,连看到图片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所以即便发现了影子里的异样,我也宁愿相信是自己眼花了。
可那不是幻觉。
从那天起,那只螳螂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我的影子。
无论我走到哪里,灯光下、阳光下、月光下,只要我的影子出现,胸口的位置就一定趴着那只翠绿的螳螂。它一动不动,像一个精致的标本,却又带着一种活物才有的诡异质感。我开始不敢看自己的影子,走路总是抬头挺胸,刻意避开地面,可越是逃避,心里的恐惧就越是疯长。
我叫林默,一个普通的上班族,独居在老城区的一栋公寓里。父母早逝,没有亲近的朋友,生活单调得像一杯白开水,唯一的乐趣就是下班后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可现在,这份平静被影子里的螳螂彻底打碎了。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自己的影子。黑暗中,影子模糊不清,可那只螳螂的轮廓却格外醒目,它的前足微微弯曲,像是随时会扑出来。我试过开灯睡觉,可灯光下的影子更加清晰,螳螂的每一节肢体、每一根触须都看得一清二楚,逼得我快要崩溃。
我去看了医生,挂了精神科,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医生。医生听完,推了推眼镜,问我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有没有出现幻听、幻视的其他症状。我拼命点头,说我真的看到了,就在我的影子里,一只螳螂,从来没有离开过。
医生给我开了助眠的药物和抗焦虑的药,说我是典型的躯体形式障碍,是心理压力转化成了视觉幻觉。我拿着药回家,按时服用,可药物只能让我昏昏欲睡,却无法消除影子里的螳螂。哪怕我睡得再沉,梦里也全是那只翠绿的虫子,它从我的影子里爬出来,爬上我的床,用冰冷的镰刀状前足划过我的皮肤。
我开始疯狂地查阅资料,从昆虫百科到灵异传说,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我知道螳螂是益虫,生性凶猛,交配后雌螳螂会吃掉雄螳螂,是自然界里最冷酷的猎手之一。可我想不通,为什么这样一只虫子,会出现在我的影子里。
直到一周后,那只螳螂动了。
那天我在公司开会,投影仪的光打在身后的白墙上,我的影子清晰地印在上面。突然,会议室里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后的影子上。我浑身僵硬,缓缓转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影子里的螳螂,抬起了它的前足。
那对镰刀状的足缓缓张开,又缓缓收拢,动作缓慢却精准,像在打磨武器。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面露惊恐,窃窃私语起来。我能听到他们说“那是什么”“太吓人了”“他是不是中邪了”,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冲出会议室,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对着镜子大口喘气。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而镜子里的影子,胸口的螳螂正缓缓转动头部,仿佛在打量着我。
我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它依附在我的影子里,以我为宿主。
恐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开始疯狂地想要摆脱它。我用黑布裹住自己,走到没有光的地方,试图让影子消失,可只要有一丝微弱的光线,我的影子就会出现,螳螂也会随之出现。我甚至想过砍掉自己的影子,拿着刀在地面上乱砍,可刀刃划过影子,只留下冰冷的触感,螳螂依旧安然无恙。
同事们开始疏远我,看我的眼神带着恐惧和嫌弃,公司领导找我谈话,委婉地让我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唯一的社交圈,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不敢出门,不敢见光。
我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用胶带封住缝隙,让房间变成一个彻底的黑暗空间。我以为这样就能看不到它,就能摆脱它,可我错了。
在绝对的黑暗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它不再只是趴在影子里,而是开始钻进我的身体。
最初是胸口,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一只虫子顺着皮肤爬进了胸腔,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肢体划过我的内脏,那种又麻又痒的感觉,让我忍不住疯狂抓挠自己的胸口,直到抓出一道道血痕。紧接着,是手臂、腿部,它的触角在我的血管里游走,它的前足抵着我的骨头,每一次收缩,都让我疼得浑身发抖。
我开始不吃不喝,日渐消瘦,眼睛里布满血丝,镜子里的我像一个活死人。我能听到它的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细碎声响,像昆虫摩擦翅膀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日夜不停地折磨着我。
“跑啊……你跑不掉的……”
细碎的话语在脑海里回荡,我终于明白,这只螳螂是有思想的,它在玩弄我,像猎手玩弄猎物一样。
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一件被我遗忘了二十多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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