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佛头寻身(1/2)
楔子
民国十七年,豫西伏牛山。
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雨连下了七天七夜,山洪冲垮了山坳里早已废弃的大慈禅寺。断壁残垣间,泥沙滚滚而下,露出了埋在地下近千年的一尊佛像。
那是一尊青石大佛,高逾两丈,法相庄严,本应是镇寺之宝。可等泥水退去,村民们才惊恐地发现——这尊佛,没有头。
佛头不知去向,只在脖颈处留下一道齐整如刀削的断口,青灰色的石面上,渗着若有若无的暗红纹路,像干涸了千年的血。
村里最老的和尚圆觉师父,撑着油纸伞站在雨中,望着无头佛,双手合十,却止不住地发抖。
“造孽啊……”他声音嘶哑,“这不是无头佛,是怨佛。当年金身被破,佛头被斩,怨气不散,埋土千年。如今重见天日,它要寻回自身,谁拦,谁死。”
没人信。
乱世之中,金银比神明更实在。
三天后,山外来了一伙军阀兵,带队的是营长周虎。他听说山里挖出古佛,立刻带枪赶来,一眼就盯上了那尊无头青石大佛。
“这石头料子好,运到城里能卖大价钱!”周虎一脚踹在佛身之上,“给我砸了,装车运走!”
圆觉师父扑上来阻拦,被士兵一枪托砸晕在地。
镐头、铁锹狠狠砸在佛像身上,青石碎屑飞溅。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无论怎么砸,佛身纹丝不动,唯有脖颈那道断口,竟缓缓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腥气刺鼻,像是血。
士兵们吓得停了手。
周虎勃然大怒,拔枪对准佛头断口:“我就不信邪!给我炸!”
炸药埋在了佛身之下。
“轰——”
巨响震得群山发抖,烟尘漫天。等烟雾散去,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佛身,完好无损。
而埋炸药的那个士兵,整个人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摊摊暗红色的痕迹,顺着泥土,缓缓流向佛身的断口,被一点点吸了进去。
圆觉师父缓缓醒来,看着眼前一幕,闭上眼,泪流满面。
“佛头不归位,佛身不安。它不杀人,它只是借身凑形……你们拦它寻身,它就拿你们的身子,补它的残缺。”
从那天起,伏牛山一带,开始流传一个恐怖的说法:
夜半深山,会遇见一尊无头的青石佛像,在黑暗中缓缓行走。它不说话,不追人,只是一路向前,寻找它被斩落的佛头。
遇见它的人,若不帮忙指路,便会被它抽走筋骨,化作佛身的一部分。
世人称之为——佛头寻身。
一、第一个“补佛”的人
我叫林七,是个走山的货郎,专在豫西各村之间跑买卖。那年我二十出头,胆子大,不信鬼神,只信手里的银元。
山洪过后,大慈禅寺挖出无头佛的消息传开,我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我想的不是神明,是佛头——佛身都这么大,佛头必定雕工精美,若是能找到,卖给城里的古董商,一辈子都不愁吃穿。
圆觉师父劝我:“后生,别找佛头,那是祸根。当年佛头被恶人盗走,辗转流落,早已沾了人命。你找到它,就是被怨佛盯上,它会跟着你,直到你帮它归位。”
我嗤之以鼻。
老和尚就是吓我,想独吞宝贝。
我在大慈禅寺的废墟里翻了三天,没找到佛头,却找到了半块残破的石碑。碑文模糊,我勉强辨认出几行字:
“……唐天佑三年,金身遭劫,佛头被盗,身首分离……怨气聚成形,夜行数里,寻首不止……凡阻者,化青石,补佛身……”
我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不肯回头。
富贵险中求。
当晚,我借宿在山脚下的黑石村。村里闹鬼的传闻已经传开,家家户户天一黑就关门闭户,连灯都不敢点。
我住在村头一间废弃的土屋里,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沉重、缓慢、一步一挪的脚步声。
“咚……咚……咚……”
声音很闷,像是石头在地上拖行。
我心里发毛,悄悄凑到窗缝边往外一看——
月光下,村口的小路上,立着一道巨大的黑影。
是那尊无头青石大佛。
它不知何时从山坳里走了下来,两丈多高的身躯堵在路中间,脖颈处齐整的断口,正对着村子的方向。它没有头,却仿佛能“看”见一切。
青灰色的石身上,沾着点点暗红,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我吓得浑身冰凉,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村里一个喝醉酒的汉子,摇摇晃晃地从屋里出来撒尿。他一抬头,看见了无头佛,当场酒就醒了一半,吓得瘫在地上,指着佛身大叫:
“鬼!鬼啊!”
他转身就往屋里爬。
无头佛缓缓转动身体,朝着醉汉的方向“走”了一步。
没有风,可醉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动弹不得。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
我在窗后看得清清楚楚。
醉汉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硬、变灰、变凉,皮肤渐渐化作青石纹理,筋骨被抽干,血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拉扯,朝着无头佛脖颈的断口飞去。
不过片刻。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汉子,彻底消失了。
地上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衣服,和一摊渗入泥土的暗红痕迹。
而无头佛脖颈的断口上,仿佛多了一丝微微凸起的轮廓,像是有人用血肉,给它补了一小节脖子。
它站在原地,停顿了许久,像是在“闻”,又像是在“找”。
然后,它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深山。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我瘫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服。
圆觉师父说的是真的。
它不是佛,是怨佛。
它不杀恶人,不辨善恶,它只认一件事:谁拦我寻头,我拿谁补身。
二、佛头的下落
第二天一早,黑石村炸开了锅。
醉汉离奇失踪,只留衣服,全村人都吓疯了。有人说看见石头成精,有人说佛爷显灵,只有我知道,那是被怨佛拿去补身了。
我不敢再待,收拾东西就想跑。
可刚到村口,就被圆觉师父拦住了。
老和尚眼睛通红,盯着我:“你是不是要去找佛头?”
我脸色发白,点了点头。
“你知道佛头在哪?”
我摇头。
圆觉师父长叹一声,把我拉到僻静处,终于说出了那个被掩埋千年的秘密。
唐代末年,战火四起,大慈禅寺香火断绝。一伙乱匪冲进寺里,想要砸佛取金,却发现这是一尊青石佛,没有金子。匪首大怒,下令斩下佛头,拿去当石料卖。
主持和尚拼死阻拦,被乱匪活活打死。鲜血喷在佛身之上,染透了青石。
佛头被斩下那一天,天降血雨,寺里所有的佛像,一夜之间全部裂开。
那尊大佛,本是受了百年香火,已有灵性。金身被破,身首分离,再加上主持的血祭,灵性化作怨气,困在佛身之中,不得解脱。
千年来,它一直在地下沉睡,等待重见天日,寻回头颅,重新归位。
而佛头,当年并没有被乱匪卖掉,而是被一个姓苏的大户人家偷偷藏了起来。苏家信佛,觉得佛头有灵,带回家供奉,想借此保家宅平安。
结果,苏家不到三年,满门死绝。
男丁暴毙,女子上吊,家畜死光,宅子变成凶宅。
有人说,是佛头怨气太重,镇不住;也有人说,是怨佛在找头,谁藏它的头,它就索谁的命。
从那以后,佛头就下落不明。有人说埋在苏家老宅,有人说丢进了深山深潭,有人说被人带到了山外,再也没有回来。
“怨佛寻身,一寻千年。”圆觉师父望着深山,“它走不远,它知道佛头还在这百里之内。它每走一步,都在吸活人血气补自己,等到它补全了脖颈、肩膀、身躯,佛头一归位,它就不再是佛,是魔。”
我听得头皮发麻:“那……那我们把佛头找回来,给它安上,不就行了?”
圆觉师父惨笑:“哪有那么容易。佛头沾了怨气,谁碰,谁先死。而且……当年斩佛头的人,后代还在。怨佛要的不只是归位,它还要斩佛头之人,血债血偿。”
我心里猛地一跳。
我姓林。
我祖上,就是当年跟着乱匪进庙的人。
小时候我爷爷还跟我说过,我们林家,有一件传家宝,是一尊小小的青石佛头,一直锁在老家的地窖里,不准任何人碰。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不值钱的破石头。
现在我才明白。
我家地窖里的,不是宝贝。
是怨佛找了一千年的头。
它不是在山里乱找。
它是在找我。
三、佛头在我家
我疯了一样往家里赶。
我家在十几里外的小林村,偏僻闭塞。我一路跑,总觉得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跟着我,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如影随形。
它知道佛头在我身上。
它在跟着我。
一进家门,我不顾爹娘阻拦,直接冲进地窖,打开那个尘封了几十年的旧木箱。
里面,静静躺着一尊青石佛头。
巴掌大小,雕工古朴,眉眼低垂,法相慈悲。可一看久了,就会觉得那双佛眼,像是在盯着你看,眼神里没有慈悲,只有冰冷的怨毒。
佛头的脖颈处,同样是一道齐整的断口,和深山里那尊无头佛的断口,一模一样。
我伸手想去碰,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青石,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头顶。
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人的哀嚎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佛头里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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