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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陛下,神道大会,是真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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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老朱是有著足够且充分的藉口打压此次燕王府的功劳的。

此次云南之行,看似大获全胜,但若细究起来,处处都是可以拿来攻訐的把柄。

擅自出兵这一点,都已经算是小事了,燕王府没有按照朱元璋制定的部署,连夜发动进攻,这若是正经算的话,就是死罪。

还有擅自议和。

与麓川思伦法的盟约,条款虽利国,但未经中枢审议,尤其是涉及割地、释俘等重大事项,此为专擅。

最致命的一点,就是擅夺神权。

点苍山神道大会,借天地之威,行震慑之实,这本应是天子独有的君权神授的象徵,自己一个藩王,敢代天宣化,收服人心,这在父皇眼中,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功是功,过是过。

功可以赏,但这僭越的过,在父皇严重必须罚,且必须重罚。

否则,皇权的威严何在

“本王只希望,届时若父皇压功,尔等不可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懂吗”

“让他压,我等儘管坐视这大江大河流淌,看看到底会淹没了谁家的庙宇高楼。”

朱棣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帐內眾將心中感到些许的难受,但他们最终也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是了。

最终,这皇位能是谁的

除了燕王殿下,谁有资格

朱棣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不过,诸位也不必过於忧心。功劳是实打实的,谁也抹杀不了。父皇如何赏罚,是他的事。我等只需谨守臣节,静观其变。真正的根基,不在应天的赏赐,而在...”

他的目光扫过沐春、沐晟,又看向帐外广阔的云南天地。

燕王府的功劳,早已经铭刻再者云南山川之间,天下人的心中,岂是老朱说没有功劳,就没有的

说完这事,朱棣目光转向了坐在下首的沐春,取出两套卷册。

卷册上有著名字,经世致用思想全卷”、心学全卷”。

“沐將军,”

朱棣將书卷推向沐春,“云南初定,武功已彰,然文教乃长治久安之基,日后在云南之地,当以此二者为教化之本,徐徐推行,潜移默化。”

沐春连忙起身,双手恭敬地接过书卷,触手只觉得沉甸甸的,仿佛承载著千钧之重。

他虽是武將出身,但世代镇守云南,深知文教的重要性,更明白学说选择关乎人心向背、乃至朝廷风向。

他快速扫了一眼书名,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东西

经世致用、心学

这...

这分明是与当今大明官方正统、科举取士根本的程朱理学分庭抗礼乃至背道而驰的学说!

沐春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他捧著书卷,没有立刻谢恩,而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忧虑和不解,直言不讳地道:“殿下!末將...末將斗胆直言!此二学说,固然有其精妙之处,然...然我大明立国以来,尊奉程朱理学为正统,定为国学,天下读书人莫不以此为立身之本,科举取士亦以此为准绳!可谓根基深厚,深入人心!”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语气愈发谨慎:“若骤然在云南这新附之地,弃程朱而倡此二学,无异於...无异於另立学术门户!此事若传扬出去,势必引来朝野非议,天下清流士子必將群起而攻之!届时,恐非但文教难行,更会授人以柄,给朝中敌对势力攻击殿下离经叛道”、动摇国本”的口实啊!末將...末將实在担忧,此举恐引火烧身,於殿下大业不利!”

木春这番话,確实是发自肺腑的,且句句在理。

程朱理学经过近数百年的推崇,早已不仅仅是学术思想,更是与大明政治体制、伦理纲常、乃至社会秩序紧密捆绑在一起的意识形態基石。

挑战它,几乎等同於挑战整个文官集团和既定的社会秩序,其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朱棣静静地听著沐春的陈述,自光微微闪烁,“你可能不知道,本王早已经命人在应天城,就开始推广这两种学说了。

“京师之地,理学最为兴盛浓郁之地,本王尚且敢推广,更何况云南”

“其实沐將军所虑,本王岂会不知程朱之学,规矩森严,利於稳固,然其弊在於僵化空疏,於实务开拓,助力有限。云南地处边陲,百废待兴,各族杂处,更需要讲求实效、关注民生的经世”之学,与注重本心、激发担当的心学”精神来破旧立新,凝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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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朝野非议,让他们议,最好搞出来些许大动作才好。”

现在那些文官们,估计因为燕王府推行新的两种学说的事情,已经愤怒的要著火了。

换做其他人,可能是慢慢来,徐徐图之。

不过他觉得太慢了。

类似於这些学说,一点一点的侵蚀不太现实,且他已经確定相比於经世致用、心学,洪武朝二十五年以来已经把程朱理学的价值压榨的乾净了。

一种学说,有价值的时候,那就是圣经,而当它的价值被压榨乾净后,剩余的必然是毒素。

父皇朱元璋能看清楚这个道理,回到京城后,看看能否罢黜程朱理学。

他想和严震直等人合作,但人家不搭理燕王府。

那么好。

直接掀桌子!

“对了,至於教书的师傅、文人,你不用担心。

“燕王府会不惜重金,从中原聘请一批愿意学习此二学、或因与主流不合而鬱郁不得志的饱学之士,前来云南讲学、著书、办学。同时,本王在应天府三县打造的私塾教导出学子,日后將陆续派来云南,充实师资。”

沐春面色顿了顿。

看来,燕王殿下早有准备。

燕王殿下此举绝非一时兴起,而是有著深远的战略考量,或者这不仅仅是在推行新学问,更是在培养符合燕王府理念的新一代人才,是在为未来布局。

殿下连父皇可能的打压都预料到了,又怎会不考虑学术推广的阻力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肃容道:“末將明白了!殿下深谋远虑,末將佩服!既如此,末將定当竭尽全力,在云南谨慎推行此二学,为殿下,为大明,筑牢这西南文教之基!”

朱棣满意地点点头:“好!此事关乎长远,需耐心与智慧,沐將军稳重持成,交由你办,本王放心。”

数日,旭日东升,金辉洒满昆明城头,燕王朱棣的大军已然集结完毕,於城外旷野列成严整的阵势,玄色王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甲冑鲜明,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朱棣一身戎装,端坐於神骏的乌雅马上,沐春等云南留守將领率眾在道旁恭送。

时辰已到,朱棣轻轻一挥手。

“启程!”

號角长鸣,战鼓擂动,庞大的军队如同甦醒的巨龙,开始缓缓移动。前锋骑兵开路,步卒居中,辐重车辆隨后,队伍绵延十数里,浩浩荡荡,向著广西方向而去。

这支兵马,大部分都来自於广西,需要把兵马归还了。

然后顺路返回应天。

过了数日。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时值冬末,连日阴霾散去,天空碧蓝如洗,难得的暖阳透过雕花槛窗,將宫殿內映照得一片通明,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翩躚起舞,为这庄严肃穆的殿宇平添了几分暖意与生气。

朱元璋今日心情颇佳。早朝顺利,几件棘手的政务也议出了章程,此刻,他並未像往常那般伏案疾书,而是悠閒地靠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身著絳紫色团龙常服,神色舒缓。

皇太孙朱允炆则恭敬地侍立在一侧,身著杏黄便服,面容清秀,眼神专注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正凝神倾听皇祖父的教诲。

御案上,摊开著几份已经硃批过的奏章。朱元璋隨手拿起一份,指著上面的文字,对朱允炆道:“允炆,你看这份,浙江布政使司上报,言及漕粮北运,请求增调民夫。数目不小,理由也看似充分,漕运乃京师命脉,不容有失。”

朱允炆连忙点头称是。

朱元璋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但你要往深处想。为何偏偏是此时请求增调去岁漕运並无大碍,今年漕船、河道情形如何所请民夫数目是否属实有无虚报冒领、藉机摊派之嫌咱已令户部与工部暗中核查,並命都察院御史隨行监督。为君者,不可偏听一方之言,需知兼听则明,更要懂得制衡与核查之道,如此方能不为臣下所蒙蔽。”

朱允炆恍然大悟,躬身道:“孙儿受教,皇祖父明鑑万里。”

朱元璋微微頷首,又拿起另一份奏章,继续讲解。

殿內暖阳融融,檀香裊裊,一派静謐祥和。

朱元璋並没有像这和煦的阳光般散漫,而是眉目深处格外的认真,现如今他看似隨意的教导,每一句都蕴含著数十年帝王生涯积累的权术与机锋,在全部传授给朱允炆。

朱允炆並不傻,也能感觉出来,越发恭谨认真,仔细聆听之,他知道皇爷爷这是在提升自己的能力,至高权柄、承接重任,皇爷爷全部寄托在自己的身上。

祖孙俩在乾清宫內,一人教导、一人学习,而在乾清宫外,汉白玉铺就的月台上,此刻正跪伏著两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们身穿皱巴巴、沾满尘土的緋色官袍,头戴的乌纱帽歪斜,显得狼狈不堪。

正是刚从云南日夜兼程、仓皇赶回的工部侍郎宋昭与任亨泰,两人几乎是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冰冷刺骨的玉石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官袍下摆早已被冷汗浸湿,紧贴著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

从云南一路奔波的疲惫,远不及此刻內心恐惧的万分之一,他们脑海中不断回放著点苍山上的那一幕幕...呼风唤雨、五色灵雨、琴音控军、乃至最后燕王朱棣那匪夷所思的隔空取物、掌碎营帐,每一幕都如同梦魔般清晰。

他们带著陛下的密旨,要知道就是奔著揭穿骗局的使命去的,可特么的,怎么揭穿

在这近乎神跡的景象面前,所有的常识、所有的格物知识,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燕王朱棣允许他们后续隨意检查,他们只能硬著头皮、不厌其烦的不断审阅检验,可谓是像没头苍蝇一样检查了祭坛、查看了阵法残留、甚至偷偷询问过一些士兵,却找不到任何机关、火药、药物的痕跡。

一切仿佛都是真实的,真实得让他们绝望。

最终,他们只能在一片茫然和巨大的恐惧中,灰溜溜地逃回了京师。任务彻底失败,不仅没能抓住燕王的把柄,反而亲眼见证了那股近乎非人的力量。

如今,该如何向陛下稟报

说燕王真有神通

那岂不是坐实了其天命所归的传言

还是坚持说是妖术

可他们拿不出任何证据!

无论哪种说法,都可能触怒圣顏,引来杀身之祸!

“咯吱一”

沉重的殿门开启了一条缝隙,一名面无表情的內侍走了出来。

宋昭与任亨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內侍的自光扫过地上如同鹤鶉般的两人,声音尖细而冰冷:“陛下传旨,宋昭、任亨泰,殿外候著。”

没有立刻召见,也没有任何安抚,只是让候著。

这种未知的等待,如同钝刀割肉,更加煎熬。

两人连忙以头抢地,颤声应道:“臣...臣领旨!”

內侍转身回殿,殿门再次合拢,將那金碧辉煌与令人窒息的威严隔绝在內。

他们不知道,殿內的陛下,在听完云南的急报后,会对他们这两个无能的臣子,施以怎样的雷霆之怒。

过了片刻。

宋昭、任亨泰两人,隱隱听到乾清宫內,朱元璋的传授之音告一段落,紧接著就见那內侍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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