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我的投影仪连着1950 > 第472章 断弦上的光

第472章 断弦上的光(2/2)

目录

“林默?就是那个修文物的?还是老实修盘子去吧,别碰历史解释权。”

休息室里,实习生赵晓菲气得脸通红,手机屏幕都要被戳烂了:“这人怎么这样啊!根本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就乱喷!我查了资料,当时文工团确实有随军演出,是为了鼓舞士气!”

志愿者韩雪也在一旁整理着厚厚的一叠回忆录复印件,推了推眼镜:“林老师,这边有老兵的回忆录佐证,当时真的有人在坑道里吹口琴、拉二胡。”

林默坐在工作台前,没看手机,也没说话。

他正拿着一把极细的雕刻刀,小心翼翼地剔除琴板裂缝里的陈年炭灰——刀尖刮过焦黑木纹,发出“嚓…嚓…”的微响,细灰簌簌落下,像黑色的雪。

“林老师,咱们不发个声明反驳一下吗?”刘子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录音笔,眉头紧皱,“我刚去问了局里,那边态度很模糊,说‘要注意舆论影响’。”

“反驳什么?”林默头也没抬,手里的刀尖稳得像静止了一样,“和没见过雪的人解释冰有多冷,没意义。”

他不需要辩解。因为他见过那双冻裂的手,听过那断断续续的琴声。

那是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的证据。

修琴的过程比修瓷器更折磨人。

木头是活的,哪怕过了七十年,它依然有脾气——刨花卷曲时带着湿润的韧劲,鱼鳔胶涂抹时散发出浓烈的海腥与微腐,胶液在指腹留下黏稠、微凉的拉丝感。

林默特意去配了传统的鱼鳔胶,那种腥臭味熏得赵晓菲直皱鼻子。

但他必须用这个,因为1950年的工匠用的就是这个。

他要让这把琴的每一寸肌理都回到当年的状态。

这不是在修乐器,是在接骨。

三天后的深夜,博物馆闭馆。

空荡荡的排练室里,只开了一盏射灯——光柱如锥,精准笼罩琴身,光晕边缘锐利,将四周沉入浓墨般的暗影。

陈雨欣穿着便装,手里拿着那把刚刚完成初步修复的小提琴。

琴身依旧保留着部分烧焦的痕迹——那是林默特意留下的伤疤,焦黑边缘粗糙,指尖抚过时带起细微的颗粒感。

“琴颈虽然接上了,但音色可能回不到最佳状态。”林默站在阴影里,轻声提醒,声音被空旷空间吸走大半,显得格外低沉。

陈雨欣是个专业且骄傲的演奏家,她试着架起琴,眉头微蹙:“这种状态,很难保证演出效果。那个沈清源虽然说话难听,但他有一点没说错,如果演砸了,不仅是我的名声,连带着这段历史都会被人当成笑话。”

“你试试。”林默走上前,声音低沉,“别把它当成木头,把它当成一个战友。”

陈雨欣愣了一下。

林默伸出手,假装帮她调整琴弓的角度,实际上指尖轻轻按在了琴背上——掌心传来木质微凉的弹性,以及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持续搏动的温热,像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脏,正被悄然唤醒。

口袋里的怀表开始疯狂转动——表壳紧贴大腿,传来一阵阵细密、急促的震动,如同心跳骤然加速。

那种熟悉的、属于1950年的能量顺着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注入了琴身。

“嗡——”

琴弦还没被拉动,琴身却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共鸣——低沉、绵长,带着木质共振的微颤,像一声压抑太久的叹息,在寂静中缓缓荡开。

陈雨欣的瞳孔瞬间放大。

就在这一刹那,她周围的空气变了。

排练室的墙壁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逼仄的土墙,是刺骨的寒风刮过耳廓的锐响,是远处沉闷如雷的炮火声,一下,又一下,震得胸腔发闷。

她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直接炸开的。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急促的呼吸声,带着肺叶冻伤的嘶鸣;是冻得僵硬的手指在琴弦上笨拙却执拗的摩擦声,指甲刮过金属弦的“嚓嚓”声清晰可辨;那是一股绝望中开出的花——脆弱,却带着不容折断的韧劲。

陈雨欣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

弓毛咬住琴弦,第一个音符拉出的瞬间,不再是干涩的摩擦,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呜咽——音色沙哑、破碎,却饱含滚烫的重量,直直撞进耳膜深处。

《思乡曲》。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一曲终了,陈雨欣手中的琴弓滑落,“啪”地掉在地上,木柄撞击水泥地,发出空洞的回响。

她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花了精致的妆容,咸涩的液体滑过脸颊,留下微凉的痕迹。

“我……我听见了……”她颤抖着看向林默,眼神里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有炮声……还有人在喊‘娘’……天啊,这琴里藏着魂!”

林默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那是能量透支的反应——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指尖冰凉,微微发麻。

他捡起地上的琴弓,递还给她:“真正的演出,现在才开始。”

陈雨欣走后,林默独自一人留在排练室收拾琴盒。

这把琴的修复工作还没彻底结束,内部的音柱还需要微调。

他拿起那个破旧的琴盒,打算清理一下里面的衬布。

手指在摸到琴盒底部的一块衬布时,触感有些不对劲——绒布纤维异常板结,指腹按压时发出轻微的“噗”声,底下明显有硬物抵着皮肤。

那里有一块硬邦邦的凸起,像是夹层里藏了什么东西。

林默心头一跳,拿出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层已经腐朽的绒布——镊尖刮过朽布,发出“嘶啦”一声轻响,像撕开陈年宣纸。

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滑了出来,背面朝上,上面沾着已经发黑的干涸血迹,触手微硬、微脆,像一片凝固的枯叶。

而在照片纸张薄得似乎一碰就会碎成粉末,边缘毛糙,带着植物纤维断裂的细微毛刺。

林默并没有急着打开信,他的目光凝固在那张照片的背面。

那里用极其潦草的笔迹写着一行字,字迹最后的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在最后一刻突然失去了力气:

致……如果有人能看见……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