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博学(2/2)
段誉也凑过来,虽然听不太懂具体武学,但见王语嫣侃侃而谈,虚竹恍然大悟,不由赞道:“王姑娘不愧家学渊源,见识广博!”
萧峰的目光也移了过来,落在王语嫣沉静解说侧脸上,眼神微动。
一次成功的“指点”。接下来几日,每当虚竹或段誉(段誉对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也有不少疑惑)在武学上遇到难解之处,王语嫣总能适时地、以一种分享探讨而非好为人师的姿态,结合羊皮卷和自身理解,给出关键性的提示或不同角度的解读。她记忆力超群,对武学原理的领悟力更是惊人,往往能直指核心,令虚竹和段誉获益匪浅。
萧峰虽不常发问,但每每静听,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便会加深一分。他看得出,王语嫣的“博学”,绝不仅仅是记忆典籍那么简单,更有着一种融会贯通、直指本质的洞察力。这绝不是一个深闺女子所能具备的。
除了武学,王语嫣也开始“无意间”提及羊皮卷中记载的、关于逍遥派旧日的一些人物轶事、门派规矩、乃至天山缥缈峰、擂鼓山等旧地风貌。这些零碎信息,对虚竹了解自己继承的门派,意义重大。
“苏前辈提及,天山缥缈峰灵鹫宫,曾为童姥师伯居所,规矩森严,九天九部婢女武功自成体系……”王语嫣某日闲聊般说起。
虚竹立刻竖起了耳朵:“童姥师伯?师父也曾提过,只是语焉不详……九天九部?”
王语嫣便根据记忆和羊皮卷上的零星记载,简单描述了灵鹫宫的大致情况。虚竹听得津津有味,将这些信息与自己从无崖子那里得到的片段印证,对逍遥派的认知逐渐丰满起来。
段誉虽对逍遥派历史兴趣不大,但听到“天山”、“灵鹫宫”等地名,也觉新奇,偶尔插话问几句风土人情。
萧峰则在一旁默默擦拭着他的旧酒囊,目光偶尔扫过王语嫣,又落在听得入神的虚竹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语嫣的伤势在精心照料和她自己的内力调理下,恢复得比预期快。左肩的断骨开始愈合,虽还不能用力,但已能小心地活动手臂。肋下淤伤渐消,内息也一日日壮大起来,甚至因祸得福,在虚竹醇厚内力的护持引导下,对北冥真气的掌控和运转,比受伤前更加圆熟了几分。
她不再是单纯的累赘。她的“博学”和“洞察”逐渐成为这个小团体中一种无形的资源。虚竹视她为可以探讨师门秘学的同道,段誉对她更是敬重有加,那份痴念似乎也慢慢沉淀为一种更坚实的、混杂着仰慕与亲近的情谊。
而萧峰……王语嫣始终摸不太透他的态度。他沉默,威严,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守护着,观察着。他对她客气而尊重,也认可她的价值,但那份距离感始终存在。或许是他本性使然,或许是经历过聚贤庄、雁门关、少室山一系列巨变后,心防太重。
这日,萧峰外出查探周边情况兼寻找食物回来,带回了两个消息。
其一,星宿派在这一带的活动的确频繁了许多,似乎正在大范围搜寻什么,但尚未发现这座隐蔽的山神庙。
其二,他从路过猎户口中得知,约在百里外的鄱阳湖一带,近日似有大批江湖人物聚集,风声很紧,据说与一名身世奇特、近期在江南一带行侠的年轻女侠有关,那女侠似乎自称姓“阿”。
阿?
王语嫣正在用树枝拨弄火堆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阿朱。还是阿紫?
按照时间推算,此刻阿朱应该已经易容成段正淳的模样,在青石桥等待萧峰,然后……香消玉殒。
但少室山英雄大会的走向因虚竹、段誉的介入已经改变,萧峰提前离开了风暴中心,那么青石桥之约呢?是否还存在?阿朱是生是死?
而萧峰此刻听到“阿”姓女侠的消息,那深沉如古井的眼眸中,是否也掀起了波澜?
她抬起头,正好撞上萧峰投来的目光。那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腾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下,恢复了表面的沉静。
“鄱阳湖……”萧峰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囊粗糙的表面。
庙内一时寂静。只有火舌舔舐木柴的噼啪声。
王语嫣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只是这一次,结局会不同吗?
她看着萧峰紧抿的唇线和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沉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改变命运的尝试,其分量是何等巨大,其过程,又将是何等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