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政策冰砖与缴费蛀虫（2/2）

她退出自助机页面，走到大厅角落的长椅上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绣了一半的月季挂件，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温热的针脚能抚平心里的浮躁，却抚不平此刻的焦虑。元，对现在的她而言，不是一笔小数目。工作室的运营要花钱，绣线、布料、设备维护，还有和养老院合作的公益项目，处处都需要资金周转。若是一次性补缴，工作室的资金链必然会受影响；可若是按月补缴，每个月要多支出近一千元，还要担心逾期影响养老金申领。

扩音器里的政策解读还在继续，反复强调着“补缴自愿，逾期自负”，冰冷的字句像寒风一样钻进耳朵。她想起元宵路灯下教老人们刷健康码的场景，那时她以为，只要勇敢接纳技术、坚守温柔，就能在数字时代站稳脚跟；可此刻她才明白，比起技术的鸿沟、代际的隔阂，那些陈年旧账与政策变动带来的冲击，更让人无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念念发来的消息：“妈，社保的事怎么样了？要不要我中午过去找你，顺便带点吃的。”看着消息里的关心，张小莫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没事，政策有点调整，我再想想办法。你先忙，不用过来。”

她把月季挂件塞回包里，重新起身走到自助机前，再次调出补缴明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寒风从大厅的玻璃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心里的迷茫。2019年的旧账、2030年的新政，像两座大山压在她的肩上，而她手里的针与线，能绣出温暖的纹样，却不知道能不能缝补好这养老金账簿里的蛀洞。

旁边一位老人拿着补缴单据，对着窗口工作人员反复询问：“同志，我这钱能不能晚点缴？我实在凑不出来啊。”工作人员的回答依旧程式化：“大爷，政策就是这样，您可以选择按月补缴，最少每个月缴五百多。”老人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开，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张小莫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不是个例，在这场政策调整与旧账清算中，还有无数人和她一样，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她最终还是没有点击“确认补缴”，而是截图保存了明细，转身走出了社保局。霜降的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生疼，却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她不能慌，工作室还要运营，和养老院的合作不能停，小宇还等着新的VR设备，绣娘们还等着发工钱。元的补缴款虽然沉重，但总有解决的办法。或许可以先和社保局沟通，申请延期补缴；或许可以暂时减少手作的批量生产，专注于高单价的定制订单；或许，还可以找“猫爪”问问，有没有通过线上渠道拓展销路、快速回笼资金的办法。

走到老巷口，张叔的早点铺还开着，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张叔看到她，笑着招手：“张姐，回来了？事儿办得顺利不？”“还行，有点小波折，慢慢解决。”张小莫笑着回应，走进早点铺，“给我来碗热汤面，多加香菜。”

热汤面端上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温暖了冰凉的指尖。她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心里渐渐有了底气。从前，她能在失业后撑起手作工作室，能在直播失利后重新站起来，能借着技术的力量维权成功，如今这点困难，也一定能克服。那些政策的冰砖或许冰冷，那些缴费的蛀虫或许可恶，但她手里有手艺，身边有牵挂的人，有一起并肩的伙伴，这些温暖的力量，终将帮她跨过这道坎。

吃完面，她走出早点铺，寒风依旧，却不再让她觉得刺骨。帆布包里的月季挂件隔着布料硌着掌心，细密的针脚像是在提醒她：再难的日子，也能绣出温暖的纹样。2019年的旧账终究要还，2030年的新政终究要面对，她能做的，就是带着手作人的坚韧，一步步拆解难题，把那些冰冷的困境，慢慢织成温暖的希望。她掏出手机，给念念发了条消息：“中午回家吃饭，咱们商量下社保补缴的事，顺便跟你说个想法，想拓展下定制手作的销路。”

阳光渐渐穿透云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霜降的寒风还在吹，但老巷口的烟火气、手作的温度、身边人的牵挂，都成了她对抗困境的底气。养老金账簿里的蛀洞或许难以一时填补，但只要心怀希望、脚踏实地，就一定能在时光里，慢慢缝补好属于自己的退休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