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独生年代 > 第5章 居民楼里的 996 太阳

第5章 居民楼里的 996 太阳(1/2)

目录

2010 年正月的上海,年味还没散尽,弄堂口的红灯笼就被连日的阴雨泡得发蔫,褪色的红绸子垂在斑驳的墙面上,像没人收拾的旧围巾。张小莫撑着把伞,站在 “静安里 37 号” 的门牌前,伞沿的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写字楼,而是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居民楼,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灰褐色的砖,楼道口堆着废弃的纸箱和旧家具,风一吹,纸箱板 “哗啦” 响,像在嘲笑她此刻的狼狈。

她是在招聘网站上看到这家 “互联网科技公司” 的招聘信息的。标题写着 “行政主管,月薪 6k-8k,双休”,比她之前的预期低了些,却胜在 “双休”—— 她想多些时间回县城看父亲,母亲最近总说父亲的睡眠不好,透析后总头晕,她放心不下。可来之前她才发现,所谓的 “公司”,不过是居民楼里隔出来的三间小房,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在防盗门上贴了张 A4 纸,写着 “科技公司,进楼左转 301”。

“进来吧,门没锁。” 里面传来个男声,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张小莫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泡面味、烟味和打印机墨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客厅被隔断板分成了四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摆着一张旧电脑桌,桌上的显示器大多是笨重的 CRT 屏,只有最里面那个格子的屏幕是液晶的,亮得刺眼,像颗悬在昏暗房间里的小太阳。

“你是张小莫吧?坐。” 最里面格子里的男人站起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 T 恤,胸前印着 “互联网思维” 五个彩色大字,字的边角已经起球,左边袖子还沾着块明显的油渍。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缺了条腿的塑料凳,凳面上还留着半杯没喝完的可乐,“简历我看了,五年行政经验,还行。”

张小莫把伞靠在墙角,小心翼翼地坐下,塑料凳发出 “吱呀” 的呻吟,像随时会散架。她的帆布包放在腿上,包底还沾着弄堂口的泥水,里面装着父亲新的透析方案 —— 医生说需要增加透析频率,每月费用要多两千,还有张被她折了又折的房贷单,是之前申请暂停的那笔,银行上周发来了催缴通知,说如果三个月内不恢复还款,就要按违约处理。

“我们公司是初创型的,节奏快,讲究狼性文化。” 男人走到墙边,指了指满墙的红色打卡记录,每张卡片上都密密麻麻地画着勾,最上面一行写着 “1 月打卡情况:全勤 28 天,平均下班时间 22:30”,红色的字迹像血珠一样,在泛黄的墙纸上格外扎眼,“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三千,转正后五千,接受 996 吗?”

“三千?996?” 张小莫的声音有点发颤,指腹不自觉地摸向帆布包内侧,那里贴着房贷单的边角,纸质硬挺,边缘被反复摩挲得有些毛糙,却比父亲的透析费通纸更锋利 —— 透析费是 “必须花的钱”,而房贷单是 “不能欠的债”,两者像两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想起在上海做行政主管时,月薪八千,虽然忙,却从不用加班到深夜,现在不仅薪水砍了一半多,还要接受 “早九晚九、一周六天” 的作息,连回县城看父亲的时间都要被挤掉。

男人坐在她对面的电脑椅上,椅子转了半圈,露出背后堆着的外卖盒,里面的汤渍已经凝固成黄色的硬块。“现在就业市场就这样,” 他从烟盒里抽出支烟,没点燃,夹在手指间转了转,“你这个年龄,已婚未育,能找到三千的工作就不错了。我们这还有刚毕业的大学生,试用期两千五,照样天天加班。”

他的话像根冰锥,扎进张小莫的心里。她想起半个月前面试的另一家公司,HR 也是这样说:“32 岁还没生孩子,我们不敢用,万一你入职就怀孕,我们找谁顶替?” 想起街道办王主任递来的电商培训宣传单,上面的 “免费” 二字此刻在脑子里格外清晰,却又带着点不确定 —— 开网店真的能挣到钱吗?能撑起父亲的透析费和房贷吗?

“我需要双休,” 张小莫抬起头,迎上男人的目光,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我父亲在县城透析,我每个周末要回去看他。”

男人笑了,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燃,嘴角的烟灰簌簌往下掉:“双休?小姑娘,你是不是还活在十年前?互联网公司哪有双休的?想照顾父亲,就别出来工作了,在家待着多好。” 他指了指满墙的打卡记录,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你看我们这儿的员工,哪个不是一年到头没休息?想赚钱,就得付出,这就是互联网思维。”

“互联网思维”—— 这五个字印在男人的 T 恤上,此刻却像个笑话。张小莫看着他油腻的头发,看着桌上没收拾的泡面盒,看着墙角堆着的旧纸箱,突然觉得所谓的 “初创公司”,不过是把 “压榨” 包装成了 “狼性文化”,把 “低薪加班” 说成了 “成长机会”。她的指尖还在摸着帆布包里的房贷单,纸质的锋利感硌得她掌心生疼,却让她清醒了些 —— 她需要钱,却不能为了钱丢了底线,不能连照顾父亲的时间都放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