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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破碎镜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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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怪不得疤脸刘的死状会如此痛苦狰狞!除了朵儿复仇时那残酷激烈的手段之外,难道还夹杂着她在突然看到这个所谓的“家”,以及感受到这份深入骨髓的背叛时,所爆发出来的、无法用言语形容、也无法得到宣泄的狂暴愤怒吗?!也难怪她会留下那道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一般的意念烙印——“娘亲的血…未冷…仇…未偿…”!这其中的仇恨,难道仅仅只是针对“血手人屠”一个人吗?难道就不包括他这个背叛了娘亲、另组(哪怕是无心)家庭的父亲吗?!

“呃啊——!”陆沉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疯狂地旋转起来。他的眼前猛地一黑,无数的金星在他的视野里疯狂地炸裂开来,然后又迅速湮灭。土屋那低矮的房顶、斑驳的墙壁、摇曳的油灯光晕,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扭曲了一般,在他的眼中疯狂地旋转、扭曲、变形!

他的双腿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样,变得软绵绵的,就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般。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那沉重的身躯带起了一股狂风,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吹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但那仅存的一丝求生本能却像一道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在这生死关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伸出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抠住旁边那张粗糙木桌的边缘。

随着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木桌,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那是他的指甲在坚硬的木头上刮擦所发出的声音。这声音异常尖锐,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让人毛骨悚然。与此同时,他的指甲在木桌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白色刻痕,这些刻痕就像是他生命的最后挣扎,深深地烙印在了木桌上。

然而,这一动作却引发了他手臂上被朵儿幽冥之气侵蚀的毒伤的剧烈反应。那原本就已经让人痛不欲生的毒伤,在这巨大的精神冲击下,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彻底爆发。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剧痛,如同无数根冰冷的毒针,沿着他手臂的经络,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地向他的心脏和头颅穿刺而去!

这种剧痛是如此的恐怖,以至于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痛苦嘶鸣,这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般。这声嘶鸣几乎让他当场崩溃,他的意识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而就在这时,瘫坐在冰冷泥地上、紧紧抱着婴儿的柳氏,似乎被陆沉这濒死野兽般的反应稍稍拉回了一丝神智。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原本美丽的脸庞此刻却布满了泪痕,而且还沾满了尘土和血污,显得异常狼狈和凄惨。

她泪眼婆娑地望向陆沉,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呢喃:“是…是你吗?”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深深的疑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那光芒深处,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仿佛看到某种熟悉又可怕之物的悸动。

“那个……那个‘东西’……”柳氏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她的喉咙里被剧烈地撕扯着,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寒战。她的嘴唇哆嗦着,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挤出这几个字。

“它……它来找他……它说……它要找陆沉……”柳氏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无法停止。

“它说……‘娘亲的血……未冷……仇……未偿’……”柳氏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都让她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它……它好可怕……它的眼睛……它看着我的孩子……那眼神……那眼神像是要……要把我的小宝也……也拖进冰窖里去……”柳氏的身体猛地一抖,像是回忆起了最恐怖的景象,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某个地方,仿佛那个可怕的“东西”就站在她的面前。

巨大的恐惧让柳氏再也说不下去,她只能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那声音如同被撕裂的布帛一般,在空气中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她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婴儿,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他不受那个“东西”的伤害。

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柳氏的恐惧和绝望,她的身体如同狂风暴雨中一片无助的枯叶,不停地颤抖着,似乎随时都会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撕碎。

柳氏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柄裹挟着万钧之力的重锤,狠狠砸在陆沉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上。朵儿不仅看到了这一切,她还留下了话!她明确无误地告诉了这个妇人,她是为了复仇而来,为了他陆沉而来!

而她看着婴儿的眼神…柳氏形容的“拖进冰窖”的眼神…那里面蕴含的是何等刻骨冰冷的杀意?她是否…是否在那一刻,真的对这个尚在襁褓、懵懂无知的孩子也动了杀心?!

陆沉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慌和更深沉的绝望,如同最粘稠的墨汁,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找到了女儿,女儿却已化为复仇的幽冥厉鬼,行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他以为自己是一条背负着永恒罪孽、在炼狱中独行赎罪的孤魂,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在无意中、在绝望的泥沼里,又造下了另一份沉重的罪孽!一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女儿云朵彻底推向毁灭深渊、再无回头可能的罪孽!

他该怎么办?!

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着,目光凝视着眼前的柳氏。她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绝望,那是五年前他的无心之失所带来的后果。他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愧疚和自责涌上心头。

柳氏的丈夫已经离世,她承受着丧夫之痛,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无法想象她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和恐惧,而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让他无法逃避。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他可能流淌着自己的血脉。婴儿的啼哭在这寂静的土屋内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对他的一种谴责。这个无辜的小生命,本应是幸福的,却因为他的过错而遭受如此苦难。

然而,最令他恐惧的还是那个女儿。她正带着滔天的恨意,游荡在荒原之上,寻找着下一个仇人。她就像戈壁中最致命的毒蝎,冷酷而死寂,让人不寒而栗。他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被这份“背叛”彻底点燃,掉转矛头回来清算他这个“背叛者”。

苦水驿这间土屋狭窄而低矮,散发着死亡、血腥、霉味和劣质油脂混合的气息。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如同铅块。疤脸刘的尸体散发出的浓重血腥味,成为了这压抑氛围中挥之不去的底色。而婴儿那微弱却固执的啼哭,更是绝望乐章中尖锐的高音,不断冲击着他的耳膜和心灵。

柳氏那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母兽般的悲泣,仿佛是从她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的,那声音低沉而沉重,如同大地在痛苦地呻吟,又像是暴风雨前的沉闷雷鸣,让人的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而陆沉灵魂深处无声的、彻底破碎的呐喊,则是这绝望交响中最凄厉的无声嘶鸣。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痛苦和绝望,是他内心深处被撕裂的声音,虽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但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震撼人心,仿佛整个世界都能听到他那破碎的灵魂在痛苦地颤抖。

复仇的火焰才刚刚在绝望的灰烬中艰难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星,就被这残酷得令人窒息的真相,兜头浇上了一桶来自幽冥最深处的、刺骨蚀魂的冰水!这冰水冰冷刺骨,足以冻结灵魂,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九幽地狱之中,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无法流动。

女儿云朵那所谓的“轮回之路”,那以血洗血的复仇之路,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踏过他父亲早已破碎不堪的人生,踏过他无法弥补、层层叠加的过错,踏过这由他一手造就的、新的悲剧祭坛!

而那句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铁铸就的箴言,此刻仿佛又在他耳边幽幽响起,带着无尽的嘲讽和穿透灵魂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的脑髓:

“别在我坟前哭,弄乱了我轮回的路。”

他的泪水,他那迟来又廉价的悔恨,他无意中留下的这个苦水驿里的“家”,这个啼哭的婴儿…这一切,是否早已如同最污浊的泥流,将他女儿云朵那通往安息、通往轮回的最后道路,彻底搅得天翻地覆、面目全非?

是否他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的心跳,每一次的寻找,都只是在将她推得更远,推向那永恒的、冰冷的黑暗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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