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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破碎镜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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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了…家?”

疤脸刘那被剧痛彻底扭曲的、如同砂纸摩擦枯骨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钩子,狠狠扎进陆沉的耳膜,钻入他混乱一片的脑海深处。这嘶哑怨毒的诅咒,瞬间膨胀、轰鸣,如同地狱深处刮来的阴风,不仅彻底盖过了屋内婴儿那细弱游丝、断断续续的啼哭,也淹没了妇人那因极度恐惧和悲伤而发出的、如同小兽濒死般压抑绝望的呜咽。

家?另有了家?

这几个简单的字眼,组合在一起,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尖刀,猛地捅穿了陆沉五年来用绝望、仇恨和痛苦筑起的堤坝,指向一个他从未敢去深思、或者说,被他刻意遗忘、深埋于灵魂最阴暗角落整整五年的、足以将人彻底碾碎的可能性!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猛地再次投向那个瘫坐在冰冷泥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箍住怀中婴儿的年轻妇人。这一次,他的视线不再是模糊的扫过,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要将对方每一寸骨骼都看穿的审视。

妇人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长期的戈壁风沙在她原本姣好的脸颊上刻下了细微的痕迹,眉宇间依稀能看出戈壁女子特有的那种如骆驼刺般的坚韧底色。然而此刻,巨大的恐惧和灭顶的悲伤如同两座沉重的石磨,彻底碾碎了那份坚韧,只剩下脆弱和崩塌。她的面容…是完全陌生的,陆沉在记忆的残骸里拼命搜寻,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熟悉的印记。

但是——她护住孩子的姿态!那瘦弱的身躯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堤坝,将怀中那小小的襁褓死死挡在身后;那双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眼睛里,除了深不见底的恐惧,还燃烧着一种近乎原始的本能光芒——为母则刚!正是这种姿态,这种眼神,像一面被重锤砸得布满蛛网裂痕的镜子,支离破碎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映照出另一个早已逝去、铭刻在陆沉灵魂最深处的身影——林晚!在那个同样充满血腥和绝望的夜晚,她也是这样,用生命最后的力量,试图为他们的云朵筑起一道屏障!

“轰——!”

陆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从万年冰窟里伸出的巨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冻结骨髓的寒意,猛地从脚底板炸开,如同毒蛇般沿着脊椎疯狂窜升,直冲天灵盖!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一个模糊的、被他用无数个日夜的自责和烈酒刻意掩埋、深锁在记忆最底层、绝不愿触碰的记忆碎片,被疤脸刘这临死前残酷无比的指控,带着淋漓的血肉和污秽的泥泞,猛地撕扯出来!

五年前…那个血色浸透苍穹的夜晚之后…

他浑身浴血,筋骨寸断,如同一条被抛弃在荒漠里的破麻袋,躺在死人堆的边缘,只残留着最后一口气息。是戈壁风沙的呜咽?还是真正的地狱呼唤?他分不清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时,一支路过的驼铃声将他从死神的门槛前拽了回来。

商队的首领,一个脸上刻满风霜、心地却如同戈壁清泉般的老好人,没有嫌弃他一身血污和可能带来的麻烦,将他带到了这个位于死亡戈壁边缘、被风沙啃噬得只剩下几间破败土屋的苦水驿。在这里,他挣扎在生死线上,熬过了漫长的伤痛。身体上的伤口或许结痂愈合,但心口那道被生生剜去的空洞,却日复一日地溃烂流脓。

巨大的悲痛和足以吞噬灵魂的自责,将他变成了一具徒具人形的空壳。他沉溺于驿站能找到的最劣质的、烧刀子般的烈酒,用那灼喉的辛辣和随之而来的混沌麻痹自己。

记忆里那段日子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散发着劣质酒精和绝望气息的黑暗沼泽。就是在那个时候…在连自己是谁都快要遗忘的深渊里…他模糊记得,似乎…似乎有过一段短暂而彻底混沌的时光…他醉得像一滩彻底失去骨头的烂泥…和一个同样在驿站帮佣、挣扎求存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脸,在记忆的碎片里始终是模糊的、晃动的,像隔着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油污玻璃。只记得她似乎很年轻,也很沉默,像驿站角落里一株无人注意的骆驼草。她失去了丈夫?好像是听驿站里其他帮工嚼舌根时提过一句半句,但他从未在意,也从未去打听过。他的世界只剩下酒瓶和黑暗。只记得她似乎…姓柳?或者…刘?一个在戈壁边缘再普通不过的姓氏。

就是在某一天,或者连续几天?那记忆混乱得如同被狂风撕碎的破布,充满了酒精的麻痹和彻底放逐自我的毁灭感。他似乎闯进了某个低矮的、散发着霉味和廉价油脂味的小土屋?或者是在某个堆满杂物的、冰冷的角落?黑暗中只有压抑的喘息和滚烫的眼泪——分不清是谁的。那是绝望深渊里一次无意识的沉沦,是溺水者抓住的任何一根浮木,哪怕那浮木本身也在腐朽。

他从未放在心上,也从未去确认过什么,只当是一场不堪回首、醒来就该彻底遗忘的梦魇。伤好之后,当复仇的怒火终于再次点燃了他这具行尸走肉,支撑着他离开苦水驿,重新踏上那条布满荆棘、寻找仇人、也寻找女儿渺茫如风中烛火般希望的道路时,那个模糊的女人和那段混乱的记忆,就被他如同丢弃一件肮脏的旧衣,彻底抛在了驿站弥漫着劣酒和沙尘的空气里。

他甚至…记不清她的名字…只记得似乎姓柳?

难道…难道眼前这个抱着婴儿、抖如筛糠的年轻妇人,就是那个被他遗忘在苦水驿风尘里的柳氏?!

难道…那个在她怀中微弱啼哭、脆弱得如同新剥鸡蛋的婴儿…流淌着他的…血脉?!

“轰隆——!”

这个念头,比九天神雷直劈天灵盖更恐怖!瞬间将陆沉劈得魂飞魄散,三魂七魄仿佛都炸成了齑粉!他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向后猛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粗糙冰冷的土墙上,“嘭”的一声闷响,震得墙皮簌簌剥落,尘土弥漫。

他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雕,死死地、近乎贪婪又带着无穷恐惧地盯着妇人怀中那个被灰蓝色旧布包裹的小小襁褓。婴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弥漫的杀意再次惊扰,小嘴一瘪,又发出一阵微弱而断续的啼哭,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初生生命对危险最本能的恐惧。

这哭声,此刻听在陆沉耳中,却如同万千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脑子,刺穿他的耳膜,变成这世间最尖锐、最恶毒的讽刺和最沉重的控诉!

他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幽冥的边缘找到了女儿,女儿却已化身复仇的厉鬼,踏上了无法回头的血路!

他以为自己是天地间最孤绝的存在,背负着对亡妻和亡女永恒无法赎清的罪孽与愧疚,踽踽独行于炼狱般的戈壁。却原来…命运跟他开了个如此残酷的玩笑!在这被世界遗忘的戈壁角落,在这破败得如同坟茔的苦水驿里,他竟然…竟然在完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留下了一个活生生的“家”?!留下了一个无辜的、需要庇护的生命?!

“不…不可能…不是的…” 陆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被砂石磨砺过一般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度的恐慌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徒劳的否认。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地上疤脸刘那具扭曲僵硬的尸体上——这个人是他的血仇!是他女儿幽冥之路的第一个祭品!可他…竟然也是这个柳氏的丈夫?!是这个啼哭婴儿的父亲?!

朵儿找到了这里!她是为了杀疤脸刘而来!为了复仇!可就在这复仇之地,她却撞破了这个“家”?撞见了…她父亲可能存在的另一个孩子?!一个活生生的、可能取代了她位置的…弟弟或者妹妹?!

疤脸刘临死前那怨毒到极致的诅咒——“她恨你…另有了家…”——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冰冷滑腻的毒虫,顺着他的耳朵疯狂地钻进他的大脑,啃噬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在脑海中疯狂回荡、放大、扭曲!

朵儿看到了!她一定亲眼看到了!看到了这个抱着婴儿的柳氏!看到了这个小小的生命!她那双被幽冥之力彻底侵蚀、如同凝固墨玉般冰冷死寂的眼睛里,在那一刻,究竟映照出了怎样的景象?是仇人的妻儿?还是…她父亲背叛了她和她娘亲的铁证?!是另一个取代了她和她娘亲位置的、“完整”的“家”?!

巨大的痛苦和足以撕裂灵魂的混乱,如同决堤的熔岩洪流,瞬间冲垮了陆沉仅存的理智堤坝!背叛?他背叛了用生命守护云朵的林晚?他背叛了尸骨无存、化作幽冥的女儿?在那绝望的深渊里,一次无意识的、被酒精和痛苦彻底淹没的沉沦…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竟成了将女儿彻底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罪魁祸首?!成了女儿眼中不可饶恕、必须以血来洗刷的背叛?!

他无法想象!无法想象当云朵那双空洞、死寂、燃烧着幽冥鬼火的眼睛,落在柳氏那充满恐惧的脸上,落在那襁褓中无知无觉的婴儿身上时,会是怎样一种毁天灭地的感受!那被幽冥死气和滔天恨意强行压制在冰冷外壳下的、属于“陆云朵”的、属于他女儿的情感——对父亲的孺慕、对娘亲的思念、对温暖和安全的渴望——是否在那一瞬间,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骤然喷发?那焚尽一切的恨意,那足以撕裂苍穹的愤怒,是否有一部分…不,是极其汹涌的一部分…是指向了他这个“另有了家”的、背叛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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