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老观旧人(2/2)
林黯站在原地,看着老头那几乎对折的背影消失在厢房门里。
苏挽雪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这老头……”
“可信。”林黯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可信。不是因为那盏灯认他,不是因为棋盘指的路。是老头看他那一眼——不是打量肥羊的眼神,不是审视威胁的眼神。是一种很老的、见过太多生死离合的眼神。
像看自家晚辈子侄出远门回来,浑身破破烂烂。
然后说:先吃饭。
他们吃了饭。
灶房小桌上摆着炒野菜、蒸南瓜、一盆稠得能立筷子的小米粥,还有一碟腌得咸中带甜的萝卜干。二妮盛饭,给狗娃那碗压得尤其实,冒尖。狗娃饿狠了,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二妮给他舀了碗粥,说:“慢点,还有呢。”
林黯吃了三碗粥,两筷子菜,半碟萝卜干。苏挽雪吃得少些,左臂被老头用木板重新固定、敷上厚厚一层草药后,她脸色明显好些,也能慢慢咽下东西。
吃完,老头从东厢房出来,手上还沾着草药汁,绿乎乎的。
他走到灶房门口,看着空了的粥盆和菜盘,满意地点点头。
“能吃是好事。”他说,“能吃的伤好得快。”
然后他看着林黯,这次没再说别的,只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上,手指微屈。
林黯没再犹豫。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青铜符节,放在老头布满厚茧的掌心。
老头接过,低头看了很久。
阳光从灶房门口斜照进来,落在他苍老的、布满皱纹的侧脸上,也落在那枚通体青黑、布满古拙纹路的符节上。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符节表面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那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一件丢失了很久很久、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旧物。
良久。
他抬起头,看着林黯。
那双浑浊的、属于垂暮老人的眼睛,此刻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一点地点亮。
“这东西,”他声音沙哑,“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黯说:“龙渊镇黑市拍卖会。幽泉的人也在抢。”
老头沉默了一下。
“龙渊镇……”他喃喃重复,像在咀嚼这三个字里的滋味,“那地方,多久没去过了。”
他收回手,把符节小心地放在灶台边一块干净的抹布上,像放什么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转向林黯,眼神里那点亮光还没熄。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泉眼令。”林黯说,“打开不周山门的钥匙之一。”
老头摇头。
“不全对。”他说,“这东西,确实是钥匙。但不是开不周山的。”
他顿了顿。
“是封不周山的。”
灶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黯盯着老头,等着下文。
老头却没有立刻解释。他看了一眼门外——院子里的老槐树筛下斑驳的日影,二妮带着狗娃在树下用树枝逗弄破缸里那几株睡莲,苏挽雪靠坐在廊下,闭目调息。
然后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林黯脸上。
“你身上圣印气息,我进门时就觉着了。”他说,“七成虚影,离火、庚金、玄龟、戍土都有烙印,玄蛇目也在。还差青木,差最后那枚——”
他顿了一下。
“你见过戍土本人?”
林黯摇头:“只见过他留下的遗迹和残影。”
老头点点头,像早就知道答案。
“戍土是我师兄。”他说。
灶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余烬轻微的噼啪声。
林黯看着这个弯腰几乎成直角、在破道观里炒野菜的老头。
“三百年前,”老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接下巡脉使之责,镇守天下地脉。我接不下那个担子,就来了这老君观,替他看顾西北这条支脉。”
他低头,看着灶台上那枚青黑符节。
“走的时候,他把这枚‘封门令’留给我。说万一哪天他回不来,万一哪天不周山那条线的封印松了,万一有后人拿着戍土灯、破军剑、地脉珠寻到这里……”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像笑,又不像。
“就让我把钥匙交给来人。”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触符节表面。
“等了快三百年。”他轻声说,“还以为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