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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老观旧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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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观比想象中小。

不是那种香火鼎盛、殿宇重重的大道观,就是个靠山而建、拢共三进的小庙。山门歪着,门板上的红漆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子。门楣上挂的匾额也是歪的,“老君观”三个金字褪得快看不清,只剩笔画里残留的几点金箔在晨光里反着细碎的光。

炊烟是从第二进院子升起来的。

林黯站在山门外,没有立刻进去。他把王铁头放下来靠着墙,让苏挽雪和狗娃先歇着,自己握着破军剑,慢慢走近那扇半掩的旧门。

棋盘在怀里持续震动,代表老君观的白色光点已经和他们的绿点几乎重合。戍土旧部的人,就在里面。

但他没有贸然推门。

他在门外站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门里也没有动静。炊烟照旧细细地升,偶尔能听见木柴在灶膛里烧裂的噼啪声,还有锅铲碰到铁锅的、极其家常的铛铛声。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要进来就进来,杵门口挡光。观里没狗。”

声音很老,很沙,但中气还挺足。不是本地口音,带点北边山里的腔调,每个字尾音都往下坠。

林黯推开门。

第一进院子很小,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长满杂草。院中央有棵老槐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树冠遮了大半院子,把晨光筛成一片碎金。树下放着一口破缸,缸沿缺了好几个口,里头养着几株睡莲,还没开花,浮叶绿油油地铺在水面。

绕过槐树,第二进院子里飘出更多的炊烟和更清晰的饭菜香。

灶房门口站着个老头。

很老。比蛇退谷外那个驼背还老。腰弯得几乎成直角,头得使劲仰才能看清人。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褂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精瘦却依然结实的小臂。手里握着把长柄锅铲,铲头还沾着菜叶。

他眯着眼,隔着院子打量林黯。

目光从林黯苍白的脸,滑到他腰间那盏陶土灯,再滑到他手里提着的破军剑,最后落在他胸口——那枚嵌在皮肉下的玄龟地脉珠,正透过衣料隐约泛着土黄色的温润光泽。

老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锅铲往灶台边一搁,直起腰——其实也直不了多少,但勉强把脸仰平了。

“地脉珠,破军剑,戍土灯。”他一连说了三样东西,声音像含了块老姜,辣且涩,“三样凑齐了才摸到我这观门口。不容易。”

他顿了顿,又看向院子里靠墙喘息的苏挽雪,和那个缩在她身边、满脸惊惶的小孩。

“还带了一家子。”

林黯没解释王铁头不是他“一家子”。他把破军剑插在地上,单手行了个礼——不是江湖抱拳,是守脉人的古礼,掌心向下,指尖触地。

这是他在京城时,白无垢昏迷前模糊提过的。白无垢说,如果你真能活着走到戍土旧部跟前,记得行这个礼。他们会认。

老头看见这个手势,浑浊的老眼似乎亮了一瞬。

但他没接话。只是转过身,走回灶房,把锅里快糊的菜铲进一个豁了口的瓷盘里。菜是清炒的山野菜,油放得不多,但炒得翠绿,看着挺有食欲。

他把菜盘往灶台边的小桌上一顿,说:

“先吃饭。”

林黯愣了一下。

老头回头瞪他一眼:“吃完了再说事。饿着肚子能谈出个屁。”

他走到院子里,弯腰——弯得更低了——把王铁头从地上打量了一番,伸手拨开他后脑的布条,看了看那伤口。然后直起腰,朝灶房喊了一声:“二妮!来搭把手!”

灶房后头应了一声,跑出来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看着十一二岁,脸蛋圆鼓鼓的,手里还攥着没摘完的豆角。她跑到老头身边,看了看地上昏迷的王铁头,又看了看苏挽雪和她断了的左臂,也不问,蹲下就把王铁头往背上扛。

小姑娘看着矮,力气不小,王铁头百来斤的汉子,她背起来只晃了一下,就稳了。

“东厢房,床上。”老头说。

二妮应声,背着人往东边厢房走。

老头又看狗娃:“那是你爹?”

狗娃点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伤得不轻,还没死。”老头说,“能活。我观里还有点草药,比他头上那破布条子强。”

他转头,终于正眼看向林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柴火不够干:

“饭在灶房,自己盛。吃了饭,把你怀里那枚‘泉眼令’拿出来给我看看。”

林黯瞳孔微缩。

泉眼令。那枚在龙渊镇黑市拍卖会上拼死抢来的、一路引着他们历经冰炎绝域、死人脊、寒鸦之死的青铜符节。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此物的准确名称。老头却一眼看穿。

“愣着干啥?”老头皱眉,“饿傻了?”

林黯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掏令牌,而是说:“外面有人在追我们。锦衣卫,还有幽泉。”

老头嗯了一声,像听见有人说“今天风大”。

“追到这了?”

“暂时甩开了,但他们会搜山。”

“那你们得在搜到之前吃饱。”老头说,“饿着肚子跑不动。”

他说完,不再理林黯,弯着腰,慢慢走向东厢房,去看王铁头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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