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残骸唤名(2/2)
他握紧破军剑,剑身上离火金光大盛。
那东西——不,寒鸦——眼眶里绿火剧烈闪烁。那张死灰的、残破的脸上,竟极其模糊地扯出一个类似笑容的弧度。
它,或者说他,用尽最后力气,朝林黯点了点头。
然后,闭上眼睛。
林黯踏步上前。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剑光如一线炽白的烈阳,离火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自那残骸的眉心正中,直贯而入!
“嗤——”
轻响。
不是利刃破肉的声音,是烧红的铁杵插进雪堆的声音。
那具躯体内的黑色物质,在被离火剑锋触及的瞬间,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它疯狂地扭动,试图从伤口、从七窍、从皮肤每一个毛孔逃窜!但离火之力专克污秽,金红色的光焰如同活物,顺着那团黑色物质的脉络反噬而上,将其死死缠住、焚炼!
焦臭的黑烟从残骸身上各处缝隙滚滚冒出,恶臭扑鼻。但那张脸上,那极其模糊的、残留着寒鸦轮廓的脸上,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终于可以休息了的平静。
林黯单膝跪地,扶着剑柄,让剑身持续地将离火之力灌入那具残骸。这很消耗,他伤势未愈,丹田里的离火真种几乎要被榨干。但他没有停。
他感觉到,剑尖触及的,不仅仅是那团污秽。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即将消散的、属于“人”的气息。
那气息,在离火焚尽污秽的最后一刻,似乎轻轻地、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剑锋。
像在说:
谢谢。
然后,消失了。
林黯拔出剑。
残骸失去了所有支撑,软倒在地。眼眶里那两团绿火已经熄灭,变成两个黑洞洞的、干瘪的窟窿。那张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成一种诡异的、却让人莫名心安的安详。
它——他——不动了。
山坡上安静得只剩下晨风和喘息声。
狗娃把脸埋在苏挽雪衣襟里,不敢看。苏挽雪站在原地,看着那具残骸,眼眶红透,但没有哭。她的泪早就在这些年流干了。
林黯把破军剑插在地上,单膝跪在残骸边。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阖上了那双眼眶空洞的眼皮。
“你欠的命,还上了。”他声音很轻,像自语,“欠你的,我们记着。”
晨光渐亮。
东边山头,已经烧起一片金红色的朝霞。
林黯站起身。他看了一眼残骸,又看了一眼苏挽雪和狗娃,以及依然昏迷的王铁头。
“挖个坑。”他说,“埋了。”
没有工具,就用破军剑。剑锋切入山土,像切豆腐。苏挽雪用没受伤的右手帮忙扒土,狗娃也蹲下来,用小铲子似的手掌一捧一捧地往外捧。
坑挖得很浅,但够深了。
他们把残骸抬进去。林黯脱下自己仅剩的外衫,盖在那张残破的脸上。
填土的时候,苏挽雪忽然说:“他家里还有老娘。”
林黯手上动作一顿。
“听雪楼暗桩,很多都是孤儿。他不是。”苏挽雪低着头,一捧土一捧土地往坑里填,“老娘住在西山,每年冬至,他都请假回去。白楼主特批的。”
林黯没说话。
填完土,没有碑,也没有记号。只有一片新翻的泥土,和上面几株被连根带起的、不知名的野草。
林黯把那几株野草重新栽上,按实土。
晨光彻底照亮了山坡。远山轮廓清晰,老君观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缕极淡的、笔直的炊烟。
该走了。
林黯扛起王铁头,苏挽雪拉着狗娃。陶土灯盏挂在腰间,火光在日光下已经看不见,但那温暖还在。
走了几步,林黯忽然停下。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在龙渊镇得的、一直贴身揣着的铜钱——那是寒鸦在破庙分饼时,顺手递给他的找零。他没舍得花。
他把铜钱放在那堆新土上。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