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因果两清（2/2）

酒液滑过咽喉，带来的不再是悟道醪的清冽甘醇与静心明性，而是一种灼烧般的炽热，一种苦涩到极致的回甘，一种仿佛将自身道果、教派命运、乃至这方天地的部分因果，都一并吞咽而下、独自承担的沉重！

这一饮，饮下的不是酒。

是截教曾经的万仙来朝，是如今的劫运缠身，是那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剑阵，是那理论上存在的一线变数，是那必须保留的传承火种，是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绝的苍茫！

酒杯空了。

月光更冷了。

黎明前的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

通天教主不再有任何留恋。他深深地看了青玄一眼。那目光似乎极为平静，却又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将这片月下蓬莱的最后一抹宁静，将这位超然物外、却又在关键时刻予以坦诚告诫的故友身影，牢牢地、深刻地印入了自身那万劫不磨的圣魂本源最深处。这一眼，是告别，是感谢，亦是对这份跨越了漫长洪荒岁月交情的最后回顾与封存。

随后，他不再迟疑。身形立于崖边，并未有任何法力波动或空间涟漪泛起，就仿佛他本就属于这天地，属于这清风，属于这即将逝去的夜色。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从实质化为虚幻，再从虚幻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又蕴含着无上道韵的先天清气。这道清气微微盘旋，与周遭的天地法则水乳交融，不分彼此，随即如同晨曦初露时悄然消散的最后一缕夜雾，无声无息地、彻底地融入了这方天地之间，再无丝毫踪迹可寻。来得突兀，去得飘然，不染尘埃，不惊万物，唯有石台上那残留的一丝凌厉剑意与空了的酒杯，证明着他曾降临于此。

青玄道人独立崖边，身形挺拔如松，任由那愈发清寒的夜风吹拂着他青色的道袍，衣袂猎猎作响。他静静地望着通天教主消失的那片虚空，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看到了那注定血流成河、圣威撼天的未来。

他知道，通天教主此一去，便是真正的义无反顾，踏上的是一条再无回头可能的绝路。那席卷整个洪荒天地，决定着玄门气运、无数生灵命运乃至圣人面皮的最终圣战，那由诛仙剑阵布下的、非四圣不可破的终极杀局，即将伴随着通天的回归，正式拉开那惨烈无比的帷幕。

而与此同时，他与通天教主之间，这份跨越了漫长岁月，曾有过论道之谊，曾有过共饮之情，更在这月夜之下进行了最后一番关乎道统、生死与一线天机的坦诚对话的交情，也在这场特殊的对饮与这最后的郑重承诺中，画上了一个清晰而沉重的休止符。自此之后，他居他的蓬莱清净天，通天赴他的金鳌杀劫地，前路漫漫，吉凶未卜，各安天命。

蓬莱仙岛的宁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愈发显得深邃祥和，仿佛独立于时光之外；而远方的金鳌岛，那无形的劫气已然沸腾到了极致，预示着滔天杀劫的最终爆发。这一静一动，一避一争，在此刻，形成了洪荒天地间，最后一道无比鲜明、也无比残酷的对比。青玄缓缓闭上双眼，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了这即将迎来曙色的长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