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碑林杏林(2/2)
他从行囊中取出纸笔,一边写方一边解释:“此病需解痉降逆,润肺化痰。可用炙麻黄先宣肺,但量宜轻;旋覆花、代赭石降逆下气;百部、紫苑润肺止咳;尤需加入地龙、全蝎,通络解痉,方能止其痉咳。另用川贝母研末,与梨同蒸,每日食用,以为辅佐。” 他将方子递给妇人,“按此方抓药,三剂后当有缓解。切记,莫再受凉,饮食清淡。”
妇人将信将疑地接过方子,连声道谢。阿树摆摆手,付了蒸饼钱,便转身汇入了人流。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是行医者的本分。
接下来的几日,阿树如同掉入米缸的老鼠,沉浸在这座古城的医学宝藏之中。他寻访了城中几位有名的老医,观摩他们诊病用药;他去到藏有前朝医籍的“翰墨斋”,如饥似渴地翻阅那些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孤本、手抄本;他还特意去了传说中孙思邈曾隐居的太白山脚下,感受那份“大医精诚”的遗风。
这日,他慕名来到城南的碑林。于无数珍贵的石碑拓片间徜徉,他不仅看到了颜筋柳骨的书法艺术,更惊喜地发现了刻有《千金要方》、《外台秘要》等医学典籍片段以及古代养生导引图的石碑。当他的手指拂过那些冰冷的、却承载着火热生命关怀的石刻文字时,仿佛能与古代的医者先贤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正沉思间,一个略带激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恩公!果然是您!”
阿树回头,只见那日卖蒸饼的妇人,正拉着那个咳嗽的少年,一脸惊喜地站在不远处。那少年面色明显红润了许多,虽然偶尔还轻咳一两声,但已无那剧烈的痉咳之状。
“恩公!您真是神医啊!”妇人快步上前,就要下拜,“按您开的方子,只吃了两剂,娃这咳嗽就轻了大半,晚上能睡安稳觉了!我们找您好几天了,就想当面谢谢您!”
阿树连忙扶住她:“大嫂不必多礼,孩子见好便是万幸。” 他仔细看了看少年的气色,又为他诊了脉,点头道:“病邪已去大半,再服几剂调理即可。日后需注意锻炼,增强体质。”
妇人千恩万谢,硬是将一篮子新蒸的、散发着麦香的红枣馍馍塞到阿树手里。这番动静,引起了碑林内其他几位正在观摩医经石碑的老者的注意。其中一位身着灰色长衫、精神矍铄、目光睿智的老者踱步过来,看了看那少年,又看了看阿树,抚须微笑道:“观小哥方才所言,医理通透,用药精当,非寻常郎中所能。老夫孙延儒,在这南门里开着一间‘回春堂’,不知小哥尊姓大名,师承何处?可愿移步舍下,品茗一叙?”
阿树心中一动,“回春堂”的名号他这几日早有耳闻,乃是西安府口碑极佳的老字号,掌柜孙老先生医术精湛,尤擅内科杂病。他见对方态度谦和,目光正派,便拱手行礼:“晚辈温树,岭南人士,师从先师温明远。孙老有请,敢不从命?”
夕阳的余晖,将碑林古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阿树随着孙延儒走出这石质的医学殿堂,心中泛起微澜。这长安古城,不仅碑林如海,更深藏着活的“杏林”。他隐隐感到,自己或许在这里,能找到新的落脚点,也能学到更多“他山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