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别广州(1/2)
岭南的夏日总是来得格外早,木棉花絮如雪纷飞时,阿树独自踏上了返回广州的路途。
站在离别的渡口,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林星儿一袭简朴的布衣,站在重建的猿啼寨前,寨门上新刻的云纹在晨曦中泛着微光。她没有多言,只是将一枚用圣域边缘新生的“净瘴木”雕刻的护身符塞进阿树手中,眼神清澈而坚定:“山林记得你。”另一边,陈明远的行囊里塞满了这数月来三人共同整理的手稿,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修补过多次的眼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温兄,京师大学堂将是我们验证‘三相平衡’理论的起点。他日重逢,必是另一番天地。”阿树看着这两位曾与自己生死与共的同伴,千言万语只化作深深一揖,转身登上了北去的客船。江水悠悠,载着他离开这片用血与火淬炼过的土地,也载着南疆重获新生的希望,驶向未知的前路。
当熟悉的珠江口咸风再次拂面,岸边的榕树依旧垂着绵长的气根,红棉依旧绚烂如霞,但阿树几乎不敢辨认眼前的广州城。
码头依旧喧嚣,扛包的苦力喊着浑厚的号子,贩夫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然而,往来行人脸上那些曾让他揪心的惶恐与麻木神色,竟已荡然无存。孩童们在不甚宽敞的巷弄间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洒满青石板路;沿街商铺的旗幡迎风招展,伙计们脸上带着忙碌而踏实的笑容。最令他心惊的是——曾经遍布街角、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施药摊不见了,城门口那些严格盘查、如临大敌的兵士也撤走了,甚至连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如同背景般存在的、属于瘟疫的阴郁气息,也彻底消散了。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来,温暖而明亮,仿佛一块巨大的、无形的裹尸布已被彻底掀开。
“这位爷,要搭车吗?”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精干的车夫,带着热情而不过分谄媚的笑容上前招呼。他的眼神清亮,面色红润,是那种健康的、充满活力的模样。
阿树恍惚地坐上黄包车,车轮碾过光洁了许多的石板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报出了那个曾让他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地方:“去城东疠所。”
车夫拉着车跑得轻快,闻言却愣了一下,回头笑道:“疠所?爷,您是说城东那个‘明远医馆’吧?早改名啦!如今可是咱们广州城数得着的好医馆!”
穿过熟悉而又透着陌生的街巷,果然,在原本疠所的位置,那片曾弥漫着死亡与药味、承载了无数绝望与挣扎的土地上,此刻矗立着的是一座修葺一新的青砖院落。白墙灰瓦,干净爽利,再也找不到当初那破败悲戚的影子。门楣上,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明远医馆”。落款竟是“两广总督赵磐石”!馆内,不再有痛苦的呻吟,取而代之的是孩童清脆诵读《药性赋》的稚嫩声音,空气里飘散的不再是血腥与秽物之气,而是艾草与薄荷混合的、令人心安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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