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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春江水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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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北出生后的第七天,哈尔滨下了开春后的第一场雨。

不是冬天那种细碎的雪粒,是真正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春雨。雨丝细密而绵软,落在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大地在轻声呼吸。松花江的冰排一夜之间少了小半,露出深褐色的江岸,江水在春雨中显得浑浊而汹涌,裹挟着碎冰和枯枝,奔流向东。

陈望站在医院病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雨中的哈尔滨褪去了冬日的坚硬,显得柔和了许多。街道上的行人撑起了久违的雨伞,自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远处,北极光厂区的烟囱依然冒着白烟——那是无菌冷灌装试生产线在二十四小时运转,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生产做最后的调试。

“望,”李秀兰靠在床头,怀里抱着熟睡的安北,“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了。”

陈望转过身,走到床边。安北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像在抓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李秀兰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那是一个母亲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幸福的光。

“回家好。”陈望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定北昨晚还问,弟弟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要给弟弟看他攒的糖纸。”

李秀兰笑了。六岁的大儿子陈定北,已经是个小大人了,知道爸爸忙,妈妈要生弟弟,这段时间一直乖乖跟着爷爷奶奶,不吵不闹。

“定北像你,”她轻声说,“懂事,能扛事。”

“也像你,”陈望握住她的手,“心细,重感情。”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滴答声。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安北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陈望掏出来,是沈墨发来的短信:“农安食品厂技术改造方案通过县常委会,首笔资金十万元已到账。另:邓公南巡讲话今日见报,各大报纸头版转载。”

陈望心里一动。他走到窗边,透过雨幕望向街对面的报亭。果然,报亭前已经排起了队,人们撑着伞,伸长脖子等着今天的报纸。

“秀兰,”他转回身,“我得去趟厂里。有个重要的消息。”

李秀兰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那个永远在关注时代脉搏、永远在寻找机会的人。

“去吧。路上小心,雨滑。”

陈望俯身在妻子额头上吻了一下,又轻轻摸了摸安北的小脸,然后转身离开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依然浓烈。他快步走过一间间病房,听见里面传来新生儿的啼哭、产妇的低语、家属的安慰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生命的交响曲,平凡,但充满力量。

走出医院大楼时,雨几乎停了。天空还是铅灰色的,但云层薄了些,透出些许光亮。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腥甜气息。

陈望没有坐车,而是沿着中央大街往厂区走。街道两旁的俄式建筑在春雨的洗刷下显得格外鲜亮,红色砖墙、绿色穹顶、精美的雕花,都在述说着这座城市百年的历史。行人匆匆,自行车铃声清脆,早市的小贩开始收摊——这是1992年春天,一个普通工作日的早晨,平静,但有什么东西正在底下涌动。

路过报亭时,他买了一份《黑龙江日报》。头版通栏标题赫然在目:

“东方风来满眼春——邓小平同志在南方视察期间重要谈话”

标题的视察情况和谈话要点。陈望站在路边,就着逐渐明亮的天光,快速浏览那些改变中国命运的文字:

“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计划多一点还是市场多一点,不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

“不坚持社会主义,不改革开放,不发展经济,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条。”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他想起1979年冬天,自己刚穿越到北大荒的时候。那时候,“投机倒把”还是重罪,私营经济还是禁区,农民在自留地多种几棵菜都可能被批判。而现在,十二年后,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公开说“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

时代的闸门,正在彻底打开。

陈望收起报纸,加快脚步。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积水映出天空和建筑的倒影,他踩过那些倒影,像踩过一个正在苏醒的时代。

北极光集团总部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墨、孙卫东、张大山、周师傅、钱富贵,还有各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所有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当天的报纸,会议室里气氛肃穆而兴奋,像有什么重大的事即将发生。

陈望推门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走到主位,没有马上坐下,而是举起手中的报纸。

“大家都看到了?”

“看到了!”回答异口同声。

“什么感受?”

短暂的沉默。然后沈墨第一个开口:“春天来了。真正的春天。”

“对,”孙卫东接上,“以前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现在有人给我们指了路,说‘大胆地闯’。”

“不只是指路,”钱富贵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老工人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中山装,“是……是给了咱们名分。咱们这些年做的事,没白做,没做错。”

陈望环视众人。他看到了一张张脸——沈墨眼中的兴奋,孙卫东脸上的跃跃欲试,张大山憨厚但坚定的表情,周师傅皱纹里深藏的欣慰,钱富贵眼角闪烁的泪光。

这些人,跟着他,从北大荒的绝境走到今天,经历了无数的质疑、打压、甚至危险。而现在,他们等来了这个时代最响亮的号角。

“钱师傅说得对,”陈望缓缓开口,“我们等来了名分。但名分,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他走到墙边的中国地图前,拿起红色记号笔,在几个位置画圈。

“沈墨,你负责的‘千县万乡’计划,现在有了最好的政策背书。农安县的模式要快速复制——不是十五个点,是一百五十个点;不是吉林省,是东北三省、华北、华东。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在全国铺开五百个销售点。能做到吗?”

沈墨站起身,眼神坚定:“能。我已经联系了七个省的供销联社,他们都在等政策。现在政策明朗了,我马上去谈。”

“好。”陈望转向孙卫东,“品牌建设要升级。以前我们主打‘天然健康’,现在要加上‘改革开放的实践者’‘民族品牌的开拓者’。故事汇的第二期,就拍农安食品厂的转型,拍老工人的学习,拍乡镇销售点的火爆。要让大家看到,改革开放不是空洞的口号,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变化。”

孙卫东飞快记录:“明白。我联系央视的纪录片频道,他们正在做改革开放系列专题,我们可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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