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信任崩塌(1/2)
通讯中断后留下的那片死寂,比之前任何噪音都更令人窒息。那残留在意识里的、破碎扭曲的警告余音,如同某种恶毒而古老的诅咒,带着无形的重量,沉甸甸地萦绕在狭小、破损、充斥着故障警报的潜航器内部,挥之不去,渗透进每一寸冰冷的空气。那来自钟叔——她曾毫无保留信任的幕后之人——的、断断续续的词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绝望和背叛淬炼而成的冰针,精准而残忍地,一根接一根,狠狠扎进沈心已然因接连变故而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的心脏。
“潘多拉是陷阱”。
“她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相信?不能留活口?
巨大的、颠覆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荒谬的、被命运彻底愚弄的虚脱感,如同窗外那万钧压力的冰冷海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仿佛冻结。钟叔……那个她曾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视为复仇唯一灯塔、付出全部忠诚与信任的“恩师”与引路人,竟然在向顾夜宸示警?甚至可能……在通讯的最后,下达了对她的清除指令?!那之前那场针对顾夜宸海底基地的、精准而凶猛的袭击呢?难道也是钟叔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了什么?为了进一步取信于顾夜宸,将这个“陷阱”编织得更加真实可信?还是为了……将“潘多拉”这个烫手山芋,连同她这个知道太多内情、已然暴露的棋子,一起在这深海中彻底抹去,不留后患?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了无限嵌套、一层比一层更加黑暗冰冷的陷阱中的飞蛾,每一层都布满了精心编织的谎言和猝不及防的背叛,环环相扣,找不到任何可以挣脱的出口,只有无尽的坠落和令人窒息的绝望。
顾夜宸的目光,在她被这巨大冲击震得魂不守舍之际,已然化为了实质的、淬了寒冰的刀锋,将她死死地钉在副驾驶座上,动弹不得。那目光深处,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被彻底愚弄和挑战权威后升腾而起的暴戾,以及一种……更加复杂的、近乎受伤般的、极度冰冷的审视与评估。他像是一个发现自己最珍视的收藏品竟然是精心伪造的赝品时,那种混合着震怒与被羞辱的感觉。
他信了。至少,他相信了钟叔那破碎警告中,关于“她”不可信的部分。这信任的崩塌,比外部任何攻击都更具毁灭性。
长时间的、令人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潜航器自身那多个故障报警器发出的、单调而刺耳的“嘀嘀”声,如同为这场信任的葬礼敲响的、永不停歇的催命符咒,一遍遍刮擦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终于,如同冰封的河面下酝酿的暗流开始涌动,顾夜宸动了。他缓缓地从主驾驶座上站起身,因为艇内空间极其狭窄低矮,他不得不微微弯下腰,如同一座即将倾覆的山峦,带着无形的、巨大的阴影,一步步逼近蜷缩在座位上的沈心。那阴影瞬间将她完全笼罩,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她肺部紧缩,几乎无法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
他没有咆哮,没有立刻暴起动手施加肉体上的惩罚,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此刻仿佛凝结了北极万年寒冰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手术扫描仪,一寸寸地、极其缓慢地,扫过她脸上每一丝无法控制的惊惶、眼底深处那巨大的茫然与绝望、以及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苍白嘴唇。
“陷阱?”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如同被粗糙的礁石反复摩擦过,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怒吼都更让人从心底感到恐惧,“‘潘多拉’本身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而你……”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死死锁住她的瞳孔,“就是那个被放置在陷阱中央、最诱人也最致命的饵料?还是……你本身就是执行这个陷阱、在最后关头发动致命一击的……杀手?”
他的指尖,冰冷得如同海底沉睡万年的黑色岩石,带着海水的湿气和一丝血腥,缓缓抬起,几乎要触碰到沈心那因为剧烈生理性颤抖而如同蝶翼般簌动的眼睫毛。那冰冷的温度,让她睫毛上的细小泪珠(不知何时涌出的)几乎要凝结成冰。
“告诉我,林晚。”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非人的平静,然而这平静之下,却潜藏着比暴怒更令人胆寒的残忍,“你那位算无遗策的‘恩师’,到底给你下达的最终指令是什么?是伺机窃取‘潘多拉’?是想办法在关键时刻破坏它?还是……像现在这样,在我最意想不到、最孤立无援的时刻,靠近我,然后……”他的话音如同毒蛇吐信,“给出那决定性的、致命的一击?”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沈心徒劳地摇着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湿冷的脸颊上,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哽咽和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被最信任之人背叛所带来的、锥心刺骨的委屈,滚烫地滑过她冰冷的脸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他让我接近你,只是……只是为了调查……获取关于你、关于赵世杰的情报……我从来没有接到过伤害你的指令……”
“情报?”顾夜宸猛地打断她,那虚假的平静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裂口,指尖终于落下,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如同铁钳般,狠狠捏住了她纤巧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瞬间痛呼出声,感觉颌骨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什么样的惊天情报,值得他布下这么大一个局?不惜让你假死换面,不惜动用‘海妖’这样的顶级雇佣兵来配合演戏,甚至……在我可能已经掌控局面的时候,急不可耐地想要灭口?!嗯?!你告诉我!”
他的逻辑清晰、冷酷而致命,将钟叔那突如其来的警告和之前基地遭受的、疑似“海妖”参与的袭击,完美地串联了起来,构成了一个针对他顾夜宸的、恶毒而周密的“陷阱”闭环。而沈心,就是这个闭环中最关键、最诱人,却也最可以随时牺牲、抛弃的一环。
“看着我!”他强迫她抬起那张泪眼模糊、写满了痛苦与混乱的脸庞,不容逃避地直视他眼底那场正在酝酿毁灭风暴的漩涡,“从你精心策划那场假死开始,每一步,是不是都在他的精确算计之中?包括你注定会被我识破身份,包括你会被我强行带走,包括此刻你我深陷这海底绝境、孤立无援……这一切,是不是早就是他庞大计划的一部分,只是为了将我这颗棋子,引入最终的绝杀之地?!对不对?!”
他的逼问,如同沉重而冰冷的铁锤,一记又一记,狠狠砸在沈心早已混乱不堪、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无数冰冷的沙子堵住,发不出任何有力的辩驳。因为连她自己,都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和顾夜宸那严丝合缝的推理下,开始剧烈地动摇,开始深深地怀疑!钟叔的谋划太深,太远,太过于缜密和冷酷,她就像一枚被握在巨人手中的棋子,根本看不透那覆盖在棋盘之上的、厚重的迷雾!
“说话!”顾夜宸的耐心似乎终于彻底耗尽,他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微光被暴戾吞噬,手指上的力道再次加重,沈心甚至能听到自己下颌骨传来的、细微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仿佛下一秒,她的脸骨就会在他手中像一件脆弱的瓷器般彻底碎裂!
就在沈心紧闭双眼,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以为自己真的会在这深海囚笼之中,被这个因背叛而暴怒的男人当场扼杀,结束这短暂而充满谎言的一生的时候——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控制台上,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代表着艇体结构遭受严重损伤、情况危急的鲜红色警报器,仿佛是为了回应这紧绷到极限的气氛,发出了更加凄厉、更加尖锐、如同垂死之人最后哀嚎般的急促蜂鸣!
几乎就在这警报响起的同一瞬间!
“嘎吱——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巨大力量强行撕裂的可怕噪音,猛地从潜航器中部舱壁的某个接缝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冰冷刺骨、压力极高的海水,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银色水蛇,猛地从那条骤然裂开的缝隙中喷射进来!水流湍急,带着死亡的气息和深海那足以冻僵灵魂的寒意!
巨大的内外压力差,正在以一种最直接、最物理的方式,无情地撕裂这艘早已在之前追逐战中不堪重负的潜航器!真正的、来自深海的死亡威胁,以一种远比人类勾心斗角更纯粹、更不容置疑的姿态,再次悍然降临!
顾夜宸的脸色在刹那间剧变!所有的愤怒、猜忌和逼问,在生存的本能面前,都被瞬间强行压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捏着沈心下巴的手,猛地转身,如同扑向猎物的豹子,扑回主驾驶位,目光迅速扫过控制台上那片令人绝望的血红色数据!
屏幕上的信息触目惊心!多个非核心舱室的进水指示灯疯狂闪烁,主结构完整性百分比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飞速下降!海水的涌入速度,远远超过了紧急排水系统所能处理的极限!
“该死!!”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咒骂,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试图启动备用的密封程序和加大排水功率,但屏幕上反馈的数据显示,这一切努力都只是杯水车薪,裂缝在巨大的水压下正在不断扩大!
冰冷的海水如同贪婪的野兽,迅速在舱底积聚,那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向上蔓延,冻僵了血液,也冻结了方才那场关于信任与背叛的、令人心碎的争执。
“回到你的座位!抓牢身边一切固定的东西!”顾夜宸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因为眼前的危急情况而变得异常急促、焦灼,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音,“我们必须立刻上浮!立刻!否则再过几分钟,我们都会被这万米水压像碾碎一颗鸡蛋一样,碾成肉酱!”
他不再理会身后呆立原地的沈心,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操控上。他猛地将动力输出推到理论上的极限(尽管潜航器已严重受损),不顾一切地操纵着这艘伤痕累累的金属造物,向上,向上,再向上!艇身发出了更加痛苦、更加绝望的呻吟与震颤,每一个焊接点、每一块金属蒙皮都在抗议这违背设计极限的、粗暴而疯狂的操作,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散架。
沈心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危险从精神崩溃的边缘强行拉了回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混乱的思绪,她挣扎着,踉跄地爬回副驾驶座,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冰冷的扶手,感受着艇身因强行上浮而产生的剧烈颠簸和那令人心悸的失重感。脚下,冰冷的海水已经淹没了她的脚踝,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上升,浸湿了她的裤腿,带来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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