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拍台下的交锋上（2/2）

回到陆哲所在的相对僻静角落，两人借着欣赏墙上的一幅印象派画作的掩护，快速而低声地交换了获取的信息。

“房间送达，高度保密，时间卡在最后一刻……”陆哲沉吟，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目标可能是李曼丽本人，也可能是那个假船长，或者，船上还有我们尚未识别出的、更高层级的接应人员。我们需要知道这份内部清单送达的具体时间，以及确切的目标房间号。这是关键。”然而，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游轮的管理层和安保系统必然被赵世杰的势力深度渗透，任何试图打探此类核心机密的行为，都无异于在雷区跳舞，随时可能引爆自身，导致全盘皆输。

就在两人面对这看似无解的难题，飞速思考着各种替代方案和冒险路径时，宴会厅的主照明灯群忽然次第暗了下来，只余下墙壁上壁灯散发出的昏黄柔和的光晕。一束明亮如同舞台追光的光柱，“啪”地一声，精准地打在了大厅中央临时搭建起的小型舞台上。主办方的代表——那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燕尾服、风度翩翩的瑞士籍老人——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步履从容地走到话筒前。他以清晰而富有魅力的嗓音，宣布了今晚的助兴节目：一场小型的、带有博彩性质的“前瞻性竞猜游戏”。

“各位尊贵的客人，为了预热明天即将到来的艺术盛宴，我们精心准备了几件有趣而颇具挑战性的小玩意儿，它们的历史和价值，如同蒙着面纱的少女，等待着诸位的慧眼识珠。”主持人幽默地开场，随即一挥手，一名侍者推上来一个覆盖着黑色丝绒的移动展示台。“规则非常简单：这里有三件物品，各位可以凭借自身的眼力、直觉与知识进行估价，将您认为最接近其最终权威评估价的价格写在报价单上，投入密封箱。每一件物品，猜中价格最接近的先生或女士，将获得一次与我们船上的首席鉴定师共进私人早餐的宝贵机会，并且……”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制造悬念，“将获赠一份或许能对您明天的竞拍策略有所助益的……独家‘小提示’。”

台下响起一阵矜持而充满兴趣的低语与轻笑。与首席鉴定师共进早餐，对于在座的许多巨富而言，吸引力或许有限；但那份在此时此刻、此地此景下出现的“小提示”，其潜在价值，不言而喻，显得格外诱人，仿佛一把可能打开宝藏的钥匙。

展示的三件物品都颇为刁钻，显然是精心挑选出来考验在场宾客的：第一件是一件古埃及的圣甲虫雕刻，石质斑驳，铭文模糊；第二件是一组疑似凯尔特时期的金丝扭结首饰，工艺奇特，真伪难辨；最后一件，则是一幅尺幅极小、色彩暗沉、油彩龟裂破损严重的木板油画，画面上是一个极其模糊的宗教场景，人物的面容和细节几乎湮没在岁月的侵蚀之下，看上去毫不起眼。

宾客们饶有兴致地纷纷上前，围在展示台周围，俯身仔细观察，或用放大镜端详，或与同伴低声交换意见，然后才郑重地在特制的报价单上写下自己的判断，投入那个设计精巧的木质密封箱中。

然而，沈心的目光，自那幅小小的木板油画被展示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再也无法移开。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剧烈地一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如同擂鼓般的声响！那粗糙却带着某种特定时代韵律的笔触，那曾经昂贵如今却已褪色、呈现出独特微妙变化的青金石化成的天空背景，尤其是那左下角，几乎被污损和后来覆盖的油彩完全掩盖的、一个极其细微、近乎装饰性笔误的标记……

她过去七日恶补的、近乎填鸭式塞入脑中的海量知识，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在脑海中疯狂翻涌、碰撞、串联！这不是一幅普通的、破损的宗教画复制品！这风格，这技法，尤其是那个几乎不可辨的标记——这是十四世纪意大利锡耶纳画派某位隐士般大师的早期学徒的习作！它刻意模仿其师的风格，但那个被巧妙隐藏的标记……是她恶补资料中重点提及的、那位大师后来为一个极其隐秘、与教会高层有密切关联的资助人家族，私下绘制圣像时使用的秘密徽记的某种早期、不成熟的变体！其艺术史价值和文化意义，远非它表面看上去的破败那么简单！其市场价值，若被正确鉴定和解读，将是公开目录上许多热门拍品都无法比拟的！

更重要的是——关于这个徽记的渊源、其背后家族的兴衰史，以及其在特定历史时期所代表的符号意义，正是她为了完美贴合“沈心”这个虚构的、专注于冷门偏门艺术的收藏家人设，而重点钻研、甚至可以说是过度钻研的冷门知识中的冷门！钟叔提供的那些详尽到近乎繁琐的资料里，用整整一个章节的篇幅，配以高精度扫描图，反复强调了这一点！这绝非巧合！

这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机会！一个绝佳的、不容错过的机会！不仅能赢得那份可能至关重要的“小提示”，更能以一种极其自然、极具说服力的方式，巩固她“年轻却学识渊博、眼光独到”的收藏家人设，进一步取信于李曼丽乃至船上所有暗中观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