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慈宁宫召见(2/2)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皇长子常洛,虽非嫡出,却是你的长子,如今已然十岁,齿序居长,理应册立为太子。你迟迟不立储,外臣议论纷纷,清流与其他派系暗中角力,朝堂之下暗流涌动,长此以往,恐动摇国本啊。”
朱翊钧心中一凛,连忙道:“母后,儿臣明白祖制的重要性,也知晓立储关乎国本。只是太子乃是国之储君,关乎大明未来的基业,需慎重行事。常洛年纪尚幼,若此刻仓促册立,恐难以胜任储君之责,反而不利于朝堂稳定。儿臣想再给他一年时间,也是为了大明的长远考虑。”
“仓促?” 李太后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失望,“十岁的年纪,在历代皇子中,早已有人被册立为太子。哀家知道,你心中偏爱常洵,可郑贵妃出身不高,常洵又是三子,若废长立幼,违背祖制,不仅会惹得百官非议,还会让天下人质疑你的公正性,甚至可能引发皇子间的争斗,后患无穷啊。”
李太后一语道破朱翊钧的心思,语气中满是担忧。她并非不喜欢朱常洵,只是作为太后,她更看重朝堂稳定与祖制传承。废长立幼乃是国之大忌,历代王朝因废长立幼引发的动乱屡见不鲜,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大明重蹈覆辙。
朱翊钧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母后,儿臣并非有意废长立幼,只是觉得,储君之位,应当择贤而立,而非仅凭齿序。常洛性子温和,略显懦弱,恐难以担当起治国理政的重任;常洵聪慧机敏,颇有主见,更具帝王之姿。儿臣想再观察一年,看看两位皇子的品性与才学,再做决断,也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
“择贤而立?” 李太后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几分严厉,“钧儿,你糊涂!祖制之所以定下嫡长子继承制,便是为了避免皇子间因‘择贤’而争斗不休。何为贤?人心各异,评判标准不同,若仅凭你的喜好定夺,只会引发更大的动乱。今日你觉得常洵贤,明日若再有其他皇子合你心意,难道也要一再更改储位?”
她抬手重重拍在案上,《皇明祖训》被震得微微晃动,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哀家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立储之事,必须遵依祖制,册立皇长子常洛为太子。外臣们的议论,并非无的放矢,你迟迟拖延,只会让百官心寒,让派系争斗愈演愈烈,最终动摇国本。”
朱翊钧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道,太后的话句句在理。李太后不仅是他的母亲,更是大明的太后,在朝堂上拥有极高的威望,若太后执意支持皇长子,必然会给清流派增添更大的底气,也会让他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他沉吟片刻,躬身道:“母后息怒。儿臣明白母后的苦心,也知晓祖制的重要性。立储之事,儿臣会重新考量,绝不敢因个人喜好,置祖制与国本於不顾。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母后给儿臣一些时间,从容商议,再做决断。”
李太后见他态度软化,语气也渐渐缓和下来,叹了口气道:“钧儿,哀家并非有意逼你。哀家也是为了你,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你亲政以来,乾纲独断,政绩显着,尤其是此次抗倭援朝,大胜而归,国威远播,哀家很是欣慰。可立储之事,绝不能意气用事,更不能违背祖制。”
她拿起《皇明祖训》,递给朱翊钧,温声道:“你回去后,再好好读一读这本《皇明祖训》,想想太祖爷的苦心,想想历代王朝的兴衰。皇长子常洛,你要多用心教导,若他真有不足之处,便请名师指点,弥补缺憾,而非一味拖延储位,引发非议。”
“儿臣遵旨。” 朱翊钧接过《皇明祖训》,躬身应道。书页泛黄,字迹陈旧,却承载着祖宗的规矩与传承,沉甸甸的压在他的手中,也压在他的心上。
随后,李太后又与朱翊钧聊了些皇子们的学业与宫中琐事,语气温和,却时不时提及祖制与立储的重要性,反复叮嘱他不可一意孤行。朱翊钧耐心聆听,偶尔点头回应,心中却思绪万千 —— 太后的介入,让本就复杂的立储之争,变得更加棘手。
离开慈宁宫时,夕阳已然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宫道上,却驱不散朱翊钧心中的阴霾。他手中紧握着那本《皇明祖训》,神色凝重。太后的态度坚决,清流派虎视眈眈,齐楚浙党沉默观望,这场围绕储位的博弈,因太后的介入,再次陷入了僵局。
他知道,太后的话不能不听,祖制的压力也不能忽视,可他心中对朱常洵的偏爱,又让他难以轻易妥协。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才能既不违背祖制、安抚太后与百官,又能遂自己的心意,成了朱翊钧心中最大的难题。而慈宁宫的这场召见,也预示着,朝堂上暂时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