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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公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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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算与否,”他看着众人,“诸位都是明白人。”

这一番话,把“抢先”算成了高风险、没道理、后患无穷的亏账。

他替众人把账一笔笔算得明白。

抢先动手,头一宗大凶反噬,先前那么多人伤的伤、废的废,便是榜样;

第二宗,就算侥幸得手,他日长辈公断理亏的是自己,碧波宗的债也要自己一门去还。

风险自己担,好处却未必落得着。

这等赔本买卖脑子清醒的谁肯做?

那激进者心头的贪念,被“不划算”三个字绊住了。

“正当如此。”金阳宗修士断然点头,“我等这就传讯师门。”

季仓点点头,指向魔教遁走的那片暗处。

“玄阴神教真走了么?”他朗声问。

“她们不过避一避,藏在近处。”

他自问自答道,“等诸位与大凶两败俱伤,好捡现成的便宜!”

玄阴神教何等阴险,季仓再清楚不过。

聂轻罗重伤遁走,岂会死心?

她们绝不会真个离去,只会像暗处毒蛇蛰伏,冷眼旁观。

等正道强攻凶塔、折了锐气、两败俱伤,再趁虚而出坐收渔利。

到那时正道流血拼命,魔教却捡现成,何等荒唐。

“诸位是正道;她们是魔教。”他道,“何苦替她们趟阵做这嫁衣?”

嫁衣二字最是诛心。

世人辛苦一场,到头来为他人作嫁,何等憋屈。

正道众人流血拼命,破阵伤人,末了却叫暗处魔教捡了便宜、夺了宝物,自己反倒成了火中取栗的傻子。

这等事,但凡有几分心气谁肯应?

“眼下最该防的,不是贫僧这座塔。”他一字一句,“是暗处那把借刀杀人的手!”

金阳宗修士神色一凛,回头望向那片暗处。

“不错。”他沉声道,“玄阴妖孽素来阴险,岂可自相损耗、便宜了她们!”

这第三层把正道微妙地拉到了与他同向防魔的位置——并非结盟,只是利害相同。

他没有要正道帮他守塔,他知道那不可能。

他只轻轻一点,把“魔教”二字摆到众人眼前。

正邪不两立,这是名门正派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比起吉凶未卜的宝物,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魔教,才是眼前更真切的威胁。

这一着不着痕迹,把双方从夺宝对立化成防魔同列。

三层话罢,正派的风向已经转了。

这便是辩理的厉害。

他未动一刀一枪、未添一兵一卒,只凭一张嘴、一番道理,便把这群方才还要碾碎塔阵的金丹,说得心意浮动。

老成者本就主和;随大流的见有人领头,自然跟上;便是激进的,也被“理亏”“独担凶险”缚住手脚。

大势一成,再难逆转。

金阳宗那位老成修士当场拍板。

“诸位,传讯师门,按兵观望。”他号令道,“分一半人盯死暗处魔教——”

逍遥派等纷纷附和;那几个激进者被孤立起来。

理亏、独担凶险、众人皆在旁观,他们也再不敢强出头。

那几个年轻修士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再不甘,也知此刻谁先动手,谁便是众矢之的。

大凶反噬自己受,理亏名声自己担,连同门也未必肯陪。

这等万般不利的局面,纵有天大贪念,也只能硬生生咽下,悻悻闭嘴,退到人后。

剑阵由“攻”转为“围而不攻、分哨防魔”。

半空里,那原本杀气腾腾的剑阵悄然变了模样。

剑光收敛,阵势由合转分,一拨人遥遥围住残塔,另一拨人却调转方向,神念、剑光齐齐撒向魔教遁走的暗处。

他们仍未退去,可攻塔夺宝的心思已淡,反倒防起魔教。

一场泼天大祸便这样被三言两语化于无形。

明面的围城,兵不血刃基本瓦解了。

季仓强撑的那口气一松,身形猛地一晃。

齐溪抢上一步,将他扶住。

“他们不打了?”白兕松了口气,心里却莫名又是一悸。

便在众人心神稍松之际,毫无征兆——

一缕极清冷、极锋锐、似能斩破虚妄的冰蓝剑光自秘境深处,直奔残塔而来。

那剑光来得毫无征兆,也快到极点。

一点冰蓝自秘境最深处亮起,初时还只寒星一点,转瞬便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冰蓝匹练。

它太过清冷锋锐,剑意未到,那股叫人元神生疼的寒意已遥遥压来。

这不是寻常金丹的剑,那一往无前、斩破虚妄的意味,只看一眼便心头发寒。

它无视层层塔规,也无视正派的哨线,所过之处竟似无物。

这最是骇人。

这座残塔规则先前绞翻多少金丹,便是玄阴魔教也奈何不得。

可这道冰蓝剑光一路而来,叠境、回声、封禁、错位,层层塔规加诸其上,竟如阳光化雪、利刃裁纸,被它一剑剑斩开穿透,半分阻它不住。

它就那样长驱直入,朝残塔、朝塔心,转瞬即至。

季仓被那剑意一激,心头狂跳起来,骤然抬头。

这心悸来得毫无道理,却又清晰得可怕。

他连魔教都算计得手、连正道都辩得心折,本该松一口气,可识海深处却无端升起一股寒意,像有什么最不愿面对的东西正飞速逼近。

他修道多年,对这等冥冥感应向来看重,当下再顾不得疲惫,骤然抬头。

众人循着他骤变的目光望去。

秘境深处,一点冰蓝剑光如寒星坠地,转瞬已至眼前。

季仓瞳孔猛地一缩。

那剑意他太熟悉了。

清冷、孤峭,像万古不化的寒冰,又像悬崖上独自绽放的一点雪。

这许多年他刻意回避、不敢深想,可这剑意早已刻进骨子里,纵化作飞灰,他也认得。

季仓只觉胸口像被什么狠狠一撞,那辩退群雄、镇定如山的心,顷刻间乱作一团。

从那道剑意里他辨出了一个人。

一个他此刻最不敢见、却也最放不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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