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响(1/2)
回到交通厅的那个早晨,林凡在楼下站了很久。
三个月没见的灰色大楼,在晨光中依然肃穆。武警战士换了一茬,新面孔年轻得几乎还是个孩子,检查证件时眼神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林凡递上工作证,对方仔细核对,敬礼放行——那动作标准得像个机器。
院子里的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的枝干在风中微微颤抖。旗杆下的水泥地依旧干净得反光,只是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纹,像岁月不经意间留下的笔迹。
走进大厅,那幅巨大的全省交通图还在老地方。林凡习惯性地抬眼看去,红色的高速公路网蜿蜒伸展。但这一次,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停在了图上的空白处——那些没有画线的山区,那些等高线密集的地方。他知道那里有路,或者将要修路。不是这种宽阔平坦的高速公路,而是狭窄、弯曲、贴着山崖的防火通道。
电梯从一楼升到四楼,熟悉的失重感。门开时,走廊里那股纸张和旧茶的味道扑面而来。林凡深吸一口气——这味道竟让他有些怀念。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四张办公桌的位置没变,文件堆的高度没变,就连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摆放角度都没变。只是那盆绿萝——林凡走近看——叶子黄了大半,有几片已经枯卷,软塌塌地垂着。
“回来啦?”
李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黑了,也瘦了。”
“李姐早。”
“早什么早,都八点十分了。”李静走进来,放下杯子,“张科在楼上开会,让我告诉你,来了之后先看看这三个月的文件,熟悉一下情况。你的座位……”
她指了指靠窗那张桌子。桌面擦得很干净,但林凡注意到,桌角那道深深的划痕还在,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东西都给你收在抽屉里了。”李静说,“那本宝贝笔记本也在。”
林凡拉开抽屉。笔记本安静地躺着,旁边放着几支笔,一个水杯,还有一包没开封的润喉糖——是李静放的,他记得。
坐下,打开电脑。开机画面闪烁,输入密码,进入OA系统。收件箱里有三百多封未读邮件,大部分是会议通知、文件传阅、工作提醒。林凡滚动鼠标,看着那些熟悉的标题格式、那些眼熟的文号、那些千篇一律的措辞。
三个月前,他会觉得这些很重要,需要一封封仔细看。但现在,他学会了快速筛选——只看紧急的,只看涉及重点项目的,只看领导批示过的。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受:这个地方一切如旧,但看它的眼光已经不同。
十点钟,张怀民开完会回来。看见林凡,他点点头,像林凡只是去出了个短差:“回来了?”
“嗯。”
“林业局那边的工作总结交了吗?”
“交了,上周五交的。”
“好。”张怀民放下公文包,“上午先看文件,下午有个会,你参加。”
没有欢迎,没有询问,没有“感觉怎么样”。仿佛这三个月只是一次普通的岗位交流,就像去隔壁处室送份文件一样平常。
但林凡发现,张怀民看他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不再是那种审视新人的目光,而是多了一点什么。是认可?是期待?他说不清。
午饭时间,食堂里的人潮依旧。林凡端着餐盘找座位时,有人拍他的肩。
“哟,回来啦?”
是周凯。他还是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只是眼角多了点疲惫。
“听说你去山里修炼了?”周凯在他对面坐下,“怎么样,有没有悟道?”
“悟了点。”林凡笑笑,“悟到山里的饭不好吃,路不好走。”
“那你还愿意去?”周凯夹了块红烧肉,“我们处也有人借调,回来叫苦连天,说再也不想去第二次。”
林凡想了想:“苦是苦,但也值。”
“值什么?”周凯抬头看他。
“值在……”林凡斟酌着词句,“值在知道了文件上的那些路,是怎么从纸上落到地上的。”
周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真是……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林凡自己也不确定。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些东西确实变了。就像在山里走了三个月,腿上有了力气,眼里有了尺度,心里有了重量。
下午的会议是关于明年预算编制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林凡跟着张怀民坐在靠边的位置。投影幕布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跳动,各处室轮流汇报预算需求。
建设管理处要增加设备购置费,规划处要增加课题研究经费,财务处强调总量控制……争论,解释,讨价还价。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语言。
但这一次,林凡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当建设处说“需要增加两台工程检测车,每台五十万”时,他脑子里浮现的是山里那些进不去大型机械的陡坡——如果有小型检测设备,是不是更好?当规划处说“要开展智慧交通课题研究”时,他想到的是防火通道上那些没有手机信号的路段——智慧交通,能不能也覆盖到这些边缘的地方?
他没有发言权,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想法。但那种感觉很清晰:他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的记录者,他开始有了自己的视角,自己的判断。
会议开到一半,出现了一个争议点:某条县级公路的改扩建项目,预算比去年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为什么增加这么多?”分管财务的副厅长问。
“主要是材料价格上涨,还有征地补偿标准提高。”建设处的处长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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